于是还是码内阁的馔玉楼,妘绯换了沈飞的行头,以“沈飞”的身份,与小皇帝又搭上了线。
韦绣在给妘绯易容上妆,妘绯嘱咐道:“精细些,可不能叫那个谁看出来破绽了。”
妘绯记仇,自打上次叫冰卫投票“妘绯和燕绯是不是同一个人”后,但凡在自己人跟前,她连“陛下”也不称呼了,一天到晚都是那个谁那个谁的。
韦绣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信,“少主放心吧。”
洛湘和郑檀,一个去比鞋跟的高度,一个检查衣裳里垫肩的缝线。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摇头,她们的少主,两个身份把陛下逗来逗去,现下还要再添第三个,也不知道到底在折磨的谁。
付九过来催,“上面车马来了,少阁主这边好了吗?”
韦绣最后看了几眼,确认没有纰漏了,点头,“可以了。”
近来的妘绯忙着生气,燕绯忙着牵线搭桥卖官鬻爵,都没什么功夫搭理轩济。这还是上回御林苑后大半个月里头一回见轩济,果然看见了小皇帝嘴角的泡结的痂还没掉,额头上也冒出了两三颗痘。
苏泽刘熔所言非虚,叫妘绯心里暗骂轩济活该。
沈绯向轩济稽首,“草民叩见万岁。”
“少阁主快请起。”轩济亲手去扶沈绯,说道,“在此没有君臣,不必多礼。”
轩济记着妘绯交代他结交刘侯与沈飞的话,有心交好,对沈绯很是尊重客气,说,“少阁主仁义,朕十分敬佩。亚父常赞沈少阁主年轻有为,心高志远,今日见少阁主,方知亚父所言不虚。”
刘侯也在旁边。
哎呦,妘绯心道,孩子真是长大了,出门在外的场面话说的也是一套一套的,不是她面前那个抓耳挠腮的纯情模样了?
不错,怪不得学会当着妘绯一套,当着燕绯又一套的行径。
她现在是妘绯的脑子沈绯的嘴,脑子里阴阳怪气地骂轩济,脸上是一副谦和的笑,说:“草民不敢当陛下谬赞,为君上分忧,是草民的本分,也是殊荣。”
也是宾主尽欢。
轩济对沈少阁主的印象很是不错,刘侯看轩济进退有度,心中暗暗点头。
晚上回到燕国公主府的妘绯,接到了郑檀递来的话,郑檀说:“陛下托属下向您转告,他说依您之言,他刘侯也尊了,沈少阁主也结交了,问小姐,您什么时候可以理一理他?”
妘绯“哼”道,“我理他做什么?自有他的燕公主理他,莫要烦我。”
“这话回给陛下了。”郑檀道,“陛下叫属下们替他劝劝您,不要生气了。他真的与燕公主没什么,只是任谁丢在栖鸾山的林子里,总不能视而不见的。呐,这是陛下给您的,”郑檀搬了个小箱子过来,打开了里面是个枕头大小的棉花娃娃,说道,“陛下说,先把娃娃送过来给您出气。等您的心里的不顺畅消了那么一星半点、愿意见他了,他立马就过来,任您打任您骂,叫您把剩下的气儿给消了。”
妘绯翻了个白眼,说,“送娃娃有什么意思?他倒是把眼珠子给我送过来呀!”
说着妘绯拿了布娃娃,对着桌案哐哐地猛砸。
那股子气性大的看的郑檀直摇头,叹气道,“小姐啊,您何必呢?告诉陛下您就是妘绯也是燕绯,不就好了?”
“你不懂。”妘绯情绪不好,抱着娃娃,眼神有些呆,低低地说,“燕绯的心机、妘绯的地位、沈绯的财力,每一个,都太可怕了。功高,会震主。”
妘绯的声音很小,郑檀没有听清,“您说什么?”
“没什么。”妘绯扭着娃娃恶狠狠说,“我说我要咬死他!”
郑檀又叹气。退出来和紫春悄悄地说,“我看陛下真是要被少主折磨死了。”
紫春深有同感地道,“那一天少主和我论了一晚上燕绯妘绯,我也要被折磨死了。”
两个人一起摇头叹息,差事不好当呐!
布娃娃的做工很精致,织锦的布料,软软的,捏起来手感很好。
捶打起来的手感也很好。
妘绯对着娃娃又捶又绞又摔地一阵蹂躏,最后抱着娃娃睡觉去了。
……
权力具有吸附性。
权力也具有流动性。
燕国公主府投贴拜谒的人不绝,那些经她举荐给刘太后入仕或是升官的人,都能称一句“燕公主门生”;
码内阁扼控大雍朝的民生经济,搭上了刘侯与皇帝的庇护,又有青石书院压仓,隐隐可见一个帝国之下,另一个帝国的影子正在崛起;
而松原少主以宗法当众惩治九卿廷尉,直接宣告了她超然的地位。
——燕国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入京半年,站在了大雍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八月了,天气转凉。
庭院里的桂花树送来阵阵甜香,京郊别院的妘绯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在池塘里搅呀搅,搅浑了一池碧水——
浑水,才好摸鱼。
妘绯轻笑,是时候,挑战一下大雍立朝的基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