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司空知道,妘绯这个“伯父以为如何”,只不过一句客气,如她所说,苏氏子弟参考是为了比出个一二三,叫她心里有个数,那不必说,只要消息放出去,必定有数不清的苏氏子弟要争一争这个机缘。
妘绯这一手绝,看着她什么都没做,其实什么都给做了。如苏相这样的年纪,万万是没脸参考,与一群未及弱冠的孩子们比个高下的,就连入仕的苏泽,也没这个脸。
妘绯一阵咳完了,换过了气,也给足了苏相权衡的时间,看着他,轻声笑问:“伯父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苏相笑,说,“那青石书院里不过一群孩子,拜在问白先生门下也不过小半年,咱们苏家的孩子再不成器,也显得欺负那些孩子们了。”
妘绯轻轻摇头,“这却是伯父想差了,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听说青石书院的学子很是用功刻苦,也有许多天赋过人的孩子,很得问白先生、刘侯、卫国公与穆司农的称赞,咱们家的子弟,不可大意。”
苏相不接茬,只说,“你若觉得有趣,玩一玩,也无不可。”
“如此,我便与沈少阁主知会一声,咳咳,不是什么事情。只是要劳烦伯父,”妘绯咳着说,“替我向族里人散一散消息。若是侄女去请十七郎他们去参考,怕是被解读多了,不好。”
苏相点人去参考,是考察族中子弟才学,凑个热闹。妘绯去点人,那就是圈定淮国公府后嗣了。
解读多了不好,却也不是不能解读一下。
“少主放心。”苏相道,“老夫回去,这就拟定了名单来与少主过目。”
妘绯点头,叮嘱说,“桃子放不得久,想来不过这五六日,秋考就要开了,辛苦伯父,要快。”
妘绯似是说多了话,很累的样子,咳得越发频繁,说话有气无力,郑檀忙上前给她拍背。
苏相见状,又嘱咐几句“少主保重身子”,遂告辞回去拟名单去了。
苏相在太医署里也有眼线,大半年前众位太医对妘绯合诊的“将死之人”的论断,今日苏相眼见为实,离去时候心道,再拖一拖,不过,这二三年的事情了。
妘绯心底估算了下,能去青石书院的苏氏子弟,大约会有六十来人,她吩咐郑檀道:“叫沈周去向问白先生传个话,就说秋考定在了七日后,照着五百席位准备吧,不能显得咱们小气。也告诉问白先生,届时陛下也会过去,穆家的子弟,也可以参考一试。”
青石书院的三百学子其实很强,都是各地育婴堂里从上千的孤儿里挑出来的读书的好苗子。又有各地的夫子先生教了几年,读书识数都不是问题。唯有育婴堂,妘绯每一郡的育婴堂里坐镇的夫子必定出自冰卫,正音、正书、正仪、正行,是妘绯对育婴堂里每个孩子的要求。
青石书院之所以震撼了问白先生的几位夫子,就是惊讶这第一批三百学子的素质,甚至比许多世家子弟还像模样,不过略一点拨,许多孩子就成了材,只待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沈少阁主,所谋甚远。
问白先生与诸夫子都看见了这三百布衣学子光明却崎岖的未来。
问白先生与诸夫子都愿做这三百布衣学子登云梯上一阶青石。
有苏氏子弟、穆氏子弟,妘绯还打算明日以沈飞的名义向刘侯借几个子弟也凑凑热闹——
青石书院第一届的“秋试”,因着两树雪桃不够分,就这么成了后世科举的雏形。
至于雪桃为何不够分,因为妘绯设“争地”之局,以沈绯燕绯的身份玩儿左右互搏之术,砍了百余株桃林。
手段太阴损,这就不好提了。
妘绯又布置了一番事情,有七日后青石书院秋试的,也有两日后燕国公主府“雪桃宴”的,最后,妘绯伸了个懒腰道,“今儿实在是累着了,去请太医署的大人们过来一趟,说我病重了。”
难为她的好苏伯父等了这么久,总得给人家点情绪价值才好。
另外……看在表哥小皇帝认错态度还算端正的份儿上,妘绯觉得,就给他个台阶,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