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书院的秋试,开考。
首先放出的是评考的先生。原本这是青石书院自己的小考,以问白先生为首的五位青石书院的师长、又加问白先生请来的卫国公与穆司农,七位足够了。
可自打妘少主要把苏家子弟们塞进来一同评个高下,这味道就变了。苏家子弟进来了,穆司农也觉得是个检验自家子弟的好机会,干脆召了穆家子弟也参考。
梁家与苏相是姻亲,苏相递信给了梁家的家主,要梁家的子弟也参考——如此,评考的席位上便能多个自家儿孙的外家人,何乐不为?于是梁氏子弟也来了。
苏泽少不得也要给自己弟弟一争。他的妻兄刘炷如今颇得刘太后的赏识,兵法武艺很是不错,打听到要考骑射,便托燕绯打听能不能把刘炷也送进评考的先生里去。
毕竟,青石书院的彩头,是燕绯的雪桃,有交情,就好说话。燕绯说着没问题,第二天告诉苏泽,办好了,她又多给青石书院多分了两树最后一批桃子。叫苏泽好谢了一番。
接二连三的有世家大族的子弟参考,又有高官参评,沈绯厚着脸皮又去请刘侯,说担心问白先生压不住这般多世家子弟,请刘兄拔冗评考。沈绯办书院,为国选良,原本刘侯就觉得新奇大胆,十分支持。一听此言,自当没有二话。
又有流言传出,妘氏少主要借青石书院的秋考选淮国公府的嗣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把满京的目光都吸引去了这一番秋考上。这一关注不得了,评考的先生,怎这般厉害?
原先青石书院的五位师长全部避嫌,不算这五位,又有辅政大臣之首的刘侯、帝师卫国公、大司农穆老大人、邹昌梁氏家主、松原妘氏与淮阴苏氏的妘少主……相较之下,苏泽觉得他回头还得谢燕绯一回,比起这一群人,能把刘炷给塞进评考席,这位燕公主应当是下了大力气。
能叫这些人看一眼,多不容易!多少寒门投了一生的谒贴,也不见得能送进这些人物里任意一家的门庭。许多告身无门、又没有百金先给燕国公主作“登门费”的世家旁系、寒门布衣,纷纷来递拜帖,有想要一同参考博个机会的,也有问能不能入青石书院求学的。
求学先放一放,考过评定了再说。
青石书院对来考的学子来者不拒。
妘绯要青石书院准备五百席考位还是少了,直到开考当日还有寒门布衣自带着笔墨过来,粗粗一算,竟不下六七百人。不得已,沈圆扣响了隔壁燕国公主别院的门,绿夏假模假样地回去向燕国公主“回禀”了一番,出来说正好这里刚开过雪桃宴,采买过一大批桌案垫席,燕国公主应允了,可以借青石书院一用。
好在有雪桃林那片地扩了青石书院的场,不然还真安置不下这般多的考生。
嗯,谁说燕公主铺张浪费了?看,都是有用的。
轩济带了金吾卫出宫,先去淮国公府接了妘绯,一道去了青石书院。
这样六七百意气风发的士子少年同考待选的场面,莫说轩济没见过,妘绯自己也没有见过。轩济站在搭起的高台上看,感叹说:“望天下英雄,入朕彀中。”
妘绯看向轩济,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
圣驾亲临,评考席上有了一阵骚乱。刘侯与问白先生起身后退,将首席让给轩济。刘侯向左退一位,位置让给轩济。问白先生向右退一位,位置调给了妘绯。
评考席上的动静引起了下面待考的士子们的注意,宦官一声唱和:“圣上到——”
这六七百学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此时竟能在此见到皇帝!纷纷起身叩拜,高呼万岁,一时竟有山呼海啸的狂热之势。
妘绯轻笑,在轩济耳边轻声说:“陛下,他们日后,都是天子门生。”
这一日的秋试,码内阁的少阁主没有露面。
沈飞不能露面。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她要把青石书院推到一个能凌驾于任何一个世家之上的位置上去,就要尽可能的,弱化青石书院与他一介商贾的联系。
——就如这一场秋试,妘绯的目标从来不是青石书院三百育婴堂里出来的孩子们自己的比试,而是与这个时代里最优秀的世家子弟们,一决高下。
这是妘绯,向这个时代统治的基石,下达的第一封战书。
问白先生把依着书院孩子的年龄,把参考的年轻人以十六岁为限,分了两组。年纪小的这一半,就还由青石书院的五位师长评判,称“童试”。十六岁之上、或是年纪虽小却有才学的,就归给了刘侯、卫国公等权贵去评。
育婴堂与码内阁几乎同时成立,至今不到六年,大龄的少年并不多,算上十几个十四五岁的“神童”,也才六七十人。
就这六七十人,叫刘侯等人刮目相看。穆司农听了几个学子答对,对问白先生赞不绝口,笑言道:“你都是哪里找的这么些好苗子?竟不比我家的子侄差。能教出来这样一批贤弟子,日后桃李天下,老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