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到了,燕绯禁足解了,所以忙了一个月的妘绯咳疾又重了,要静养,换了燕绯登场。
解了禁足的燕绯,头一件事就是去宫里给刘太后请罪。
十一月的天气,已入了深秋,寒风席卷枯叶,慈华宫的宫人天不亮就起了床,打扫庭院中的枯枝败叶。
庭院里的姚黄牡丹,到底还是没能种活。两处空地,栽上了冬青树。
燕绯到的时候,刘太后已经去上朝了,燕绯就跪在慈华宫外等。
已到了正午,可天色似是要变天下雪,阴阴沉沉的,太阳隐在云层里,也没有什么暖意。
今日朝会开的久,燕绯跪了两个时辰,浑身都被冻透了,刘太后的驾撵才宫。
姜御长早就看见了燕绯,刘太后也看到了。原本刘太后心底存了一肚子的气,可看见燕绯衣着单薄地跪在寒风里,可可怜怜的模样,不由的心也软了几分。
“起来吧,”刘太后叫步撵停下,对燕绯道,“进屋里说。”
刘太后心情很不好。
今日朝上,以司隶校尉薛伏为首的十几名官员联名上疏,道“军国事繁,宜效古制总摄百揆”,推举刘侯以大司马,兼领丞相职。
司隶校尉督京师七郡,刺举百官,掌官狱,领都官徒隶一千二百人。
司隶校尉薛伏是刘侯的妻兄、刘湧的大舅父。
——刘太后与刘侯不睦,经罚“卖官鬻爵”的燕绯禁足一事后,几乎摆上了明面。
燕绯向姜御长请教,姜御长悄悄地给她说了“司隶校尉举刘侯兼领丞相”几个字,燕绯顿时觉得自个儿来的不是时候。
杭绾的动作也太快了些。
燕绯垂首,跟着刘太后进了书房,进屋就跪,小心翼翼地偷偷睨刘太后的脸色,不敢发一言。
“哑巴了?”刘太后气道,“平日里小嘴那般灵巧,这就给你关傻了?”
“回娘娘,”燕绯蔫蔫地,请罪说,“臣女知错了。臣女不该恃宠而骄,给娘娘惹麻烦了……”燕绯说着落泪,抽抽噎噎地啜泣道,“都是臣女年幼无知,这一个月来,臣女日夜思过,决心痛改前非,求娘娘……”燕绯抹泪,“求娘娘您不要生臣女的气……”
“你起来!过来说话!”刘太后心情不好,更被燕绯哭的心烦,叫她近前来,给她擦泪说,“多大的事情就哭哭啼啼?还当你是个胆子大的,也是个没成色的东西。”
燕绯在外面跪了许久,刘太后给她擦泪,动作不算温柔,也碰到了她脸上被冻透的冰凉,于是把手里的暖炉塞给了她,道,“你倒是说说,错在了哪里?”
“臣女不该恃宠而骄,”燕绯说道,“给娘娘您添了麻烦。”
刘太后不置可否,又问,“还有呢?”
“不该目无法纪,行事不周,落了把柄。”
刘太后点了下头,“还有呢?”
燕绯想了下,道,“不该贪得无厌。”她道,“这一个月来,臣女反思自己的过错,静心读书,明白了许多道理。臣女是北燕藩国苦寒之地来的质子,本应谨言慎行,却因有幸得娘娘宠爱庇护,到了许多人艳羡的位置上。这一切都是倚靠娘娘得来的,臣女却没能守好自己的本心,物欲权欲日益膨胀,不知收敛,招了灾祸。”
刘太后眸色陡然一暗,手中的橘子,被捏爆了汁水。
燕绯垂眸,不敢言语。
刘太后丢了橘子,抽了帕子擦手,眼睛却阴阴沉沉地盯着燕绯,不知她这一番话,是说她自己,还是……意指刘侯。
博山炉里暖香氤氲,一片死寂,没有声响。
半晌,燕绯抬头,却是小姑娘红了眼睛鼻头,清泪流了两行,啜啜地小心问,“娘娘……可是不喜欢臣女了?”
小姑娘很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一抽一抽地道,“娘娘,臣女知错了,不敢了……求您,求您不要生气……呜呜,您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