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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宫禁之内,被囚禁在紫宸殿里的轩济,孤立无援。
殿中的窗户都被封死,又罩了一层厚厚的黑纱,只靠寥寥几盏昼夜长明的灯烛照明,一日里十二个时辰都是昏昏暗暗的,不知白日还是黑夜,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一日十二个时辰,无论轩济做什么,都有刘太后的人盯着,眼不错一下,举动无声。
这种被监禁的折磨,简直要把人逼疯。
被囚禁到第三日,轩济知道,自己得破局。
于是第三日起,小皇帝开始了绝食。
小皇帝说“忧心母后圣体,寤寐难眠,不思饮食”,又说“躬身自省,擢发抽肠,愧于母后养育之恩”,悔己过,水米不进。
轩济绝食的消息也传到了外朝,刘侯听了喟叹道,“陛下纯善。”
穆司农、卫国公等尚未表态的众臣僚知道了,都叹息。
下了朝会,刘侯去了紫宸殿。
刘侯权势煊赫,又是刘太后的亲兄长,刘侯呵斥拦他的南军守卫,南军守卫不敢拦他,一面放行,一面派人去报刘太后。
断食数日,不见日光,轩济的身体也很虚弱。
紫宸殿沉重的大门推开,长长的人影投进殿内,轩济被照进来的刺目的日光晃了下眼睛。他抬袖挡了下,看到大步走进来的高大巍峨的身影,是刘侯。
“亚父……”
看清来人,小皇帝猛然起身,“亚父!”
他向刘侯扑去,虽被囚禁多日,轩济仍衣冠齐整。虽饥馁虚弱,却不减帝王威仪。
一声“亚父”,满是幼子对亲长的孺慕之情。
刘侯扶住了轩济,打量了他几眼,动容道:“陛下,受苦了。”
轩济落泪,先问“母后如何”,又懊悔自责,说不知为何会生出那等变故,惶恐不已。
“太后无恙,陛下莫慌。”刘侯安抚着轩济说道,“臣这就带陛下去见太后,陛下见了娘娘,好好与娘娘说一说。”
轩济道:“都听亚父的。”
刘侯又拍了拍轩济后背安抚。
刘侯一手按剑,一手牵着轩济,走向了慈华宫。
刘侯气势汹汹,南军不敢阻拦。
行至慈华宫外,刘侯扬声喝道:“臣刘燔,携陛下,问太后安!”
——刘侯说的是“问安”,而非“请罪”。
刘侯用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帝无罪,不当废。
轩济端端正正地在慈华宫门前跪下,也朗声说:“臣不孝,累母后受惊。日夜忧思母后圣体,寝食俱废,唯愿长跪于此,亲侍汤药,赎己之过。儿臣之心,天地可鉴!”
慈华宫前往来宫人极多,刘侯携轩济跪在此处,引来许多人侧目。
不多时姜御长出来,向刘侯与皇帝一礼,道:“太后请二位入殿。”
入了内殿,却把轩济晾在了一边,姜御长向刘侯道:“娘娘只请大人您一人入内。”
刘侯深吸了口气,对轩济说,“陛下且等片刻。”
轩济不多言,恭恭敬敬地向刘侯一揖,道:“谢亚父。”
这一声谢,轩济发自内心。
轩济静候在外殿,刘侯入内,没多久,内殿里就传来刘太后与刘侯激烈的争吵声。刘侯坚持说“帝无过,不当废”,刘太后则骂他胳膊肘往外拐,问他还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字字句句,轩济都听得分明。
忽的刘太后哭起来,低低碎碎哀哀怨怨,刘侯一下子就矮了气势。两人的声音低起来,轩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外殿死寂,铜香炉里香烟直直地向上盘桓,无风,针落也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