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不知道少主去向被蒙在鼓里的,楚回顿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也向郑檀一样,道:“小姐没有说,陛下不要多问了。”
但轩济觉得没有什么,淮国公府被围困三个月,医药出入不便,妘妹妹转移出去才好,于是借纸笔给妘绯写了信,交代楚回问一问妘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就去了御林苑。
结案之后,长翎卫们就被放了出来,回了御林苑养伤。只是都司官狱有薛伏那个酷吏,下手很重,二百长翎卫,没熬过去被打死了三四十人,又有二三十人重伤重残。活下来的人里,有一半都没熬得过酷刑,被屈打成招。住在一起,气氛很是尴尬。被屈打成招的人,有的羞愤自尽,有的自尽未遂被拦了下来,也有的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重回御林苑,物是人非。
御林苑宫宇的雕梁画柱,蒙上了灰蒙蒙的尘埃。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也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颓色。
轩济看着一个个仍带着伤的少年,心里很不是滋味。
轩济一个个看过他们,说:“大家受苦了。”
长翎卫们说着“愧对陛下”,尤其是严刑之下没撑住“招供”了的,此时羞愧,有的痛哭流涕,有的不敢抬头。
轩济说:“都司官狱的口供都已销毁,此事已经揭过。既从狱中出来了,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不要挂怀。”
后面轩济又告诉长翎卫们等他们养好了伤,就会被充入京畿卫、西柳营、尧山营等各地军中,“日后虽无长翎卫,但朕在京中,待诸位立功建业,来日分封将军之时,再为诸位庆功。”
长翎卫们都只轩济的处境,经此一劫更知道陛下如履薄冰的艰难。一个个都说:“陛下放心,臣等无负陛下。”
池鸿刺杀太后,长翎卫们不敢想还能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尤其是池鹄。这样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居然真的放过了他,保下一条性命。
甚至轩济都没有想到,池鹄能保下命。
轩济召了池鹄进屋,关切地说了几句,又说池鸿死的可惜。
“陛下,臣明白,此事是兄长冲动,当罪。又陷您入险境,害燕公主涉险,”池鹄道,“听说害燕公主身陷囹圄,臣着实不知如何报燕公主大恩。”
“燕公主?”轩济惊诧,问池鹄,“你是说燕绯对你们有恩?”
池鹄也诧异,问轩济道:“难道不是陛下授意燕公主斡旋的吗?”
事发突然,轩济来不及联络任何人,与妘绯都断了联络,更莫说燕绯了。与燕绯唯一的一次照面,就是慈华殿中,燕绯与薛旗呈上池鸿的“供词”,给了他致命的一击。
轩济问池鹄道:“你何出此言?细细说来。”
池鹄于是说:“燕公主认得我,她进廷尉狱经过臣跟前的时候,暗里向臣打了个封口的手势。”
“她怎么会认得你?”轩济更奇怪了,燕绯一个骄纵小公主,惯常目中无人。上林苑中燕绯同他呆在一起,没和长翎卫搭过话,轩济想了一圈,觉得燕绯不应该认得池鹄,更不该知道他与池鸿是堂兄弟。
——池鸿与池鹄,长得并不像。
“不是陛下告诉她的吗?”池鹄挠头,“我以为是陛下托她来的。臣确定,她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一眼盯住了臣。她……给了兄长一个痛快,留了全尸,臣很感激她。”
轩济又问:“真是她杀了池鸿?”
池鹄道:“是。薛旗与燕公主去到兄长牢房后,薛旗出来了两刻钟,而后又进去。臣耳力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薛旗的怒骂声,薛旗骂燕公主毒杀要犯。臣以为是陛下您请燕公主来给兄长一个了断。”
“朕知道了。”轩济道,“此事你烂在肚里,不要再对旁人言。”
“臣明白。”
轩济想不明白。那日池鸿突然行刺刘太后,一瞬间轩济脑袋都白了,是燕绯的那一句“还不将逆贼速速拿下!”把他拉回了神。不然若当时长翎卫与南北军动了刀兵,立时三刻就能坐实他“谋逆不孝”的罪名,刘太后能当即废帝,甚至叫轩济“死于乱军”。是燕绯一句“纵亲卫谋害太后”叫他知道了严重性,轩济意识到必须立刻撇清自己与“刺客”的关系,才可能有翻盘的转机。
但,燕绯向刘太后献的那一份伪造的供词,又当真是置他于死地的恶毒。除非,连唐五的反水都在她的掌控之内……可怎么可能呢?燕绯再聪明狡猾,轩济不觉得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有这等操控全局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