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一把捂住鲁修齐要喊人的嘴,低喝道:“少阁主要见你,噤声。”
鲁修齐瞪大了眼睛。
沈周放开了他,鲁修齐慌忙穿衣下床,看见清冷月色透过轩窗,照在屏风前跪坐于方枰上的年轻公子身上,那公子手中一把折扇,百无聊赖地在手上转着。
鲁修齐趋步上前,跪倒在沈绯面前,说:“见过少阁主。”
沈绯轻笑,偏头看他,用折扇挑起他下巴叫他抬头,问:“应当称您一声鲁大人。大人入宫已有四月余,看起来,过得不错?”
鲁修齐还没开口,沈绯的折扇又向下走,隔着白棉中衣,一路向下,探去,正描过他身上最长最深的一道鞭痕。
“少主!”鲁修齐叩首,额头抵着地面,身子颤抖,哽咽难言。
不久之前,鲁修齐也被下了掖庭狱。
鲁修齐明白了“伴君如伴虎”。
“捷径”,没有那么好走。
刘太后的玩物,得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姜御长亲审鲁修齐,逼问他与燕公主有什么勾连。好在,入宫是鲁修齐自己的选择,他把燕绯与码内阁的底细撂了个干净,也撂不出什么。
鲁修齐就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
刘太后这才满意。
但,也不过是个能叫刘太后放心的玩物。
鲁修齐懂了,燕绯能仗着刘太后的宠爱张扬跋扈,根本上是因为,她原就是一个公主。
燕绯知道了,鲁修齐没能扛过姜御长和掖庭狱。
故,燕绯与他的联系是废了,她只能再以沈绯的身份,来见鲁修齐。
“抬起头。”沈绯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鲁大人,您得往前走。”
“少阁主救我!”
鲁修齐膝行两步,伏在沈绯脚边,哭求道:“我知错了,少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回书院吧!”
“回书院?”沈绯好笑问他,“那你这一身伤,不就白捱了?何况太后跟前的人只有她不要的,哪有自己跑出来的?鲁大人莫不是项上的人头比旁人多了一颗?”
鲁修齐面色灰白。
沈绯微笑看他。
鲁修齐舔了下嘴唇,问道,“少主,我……要做什么?”
“你是育婴堂里最有天分的孩子,应当有自己的主意。”沈绯评他,“只是你现在,不敢踏出来这一步,可需要我推你一把?”
鲁修齐猛然抬头。
“你没有想错,”沈绯说道,“你可以做刘太后脚边的一条狗,也可以做她手下的一匹狼。你听燕公主的话,就是狗,敢去咬她,就是狼。端的看你怎么选。”
“可……”鲁修齐问,“我可以吗?”
沈绯点头,说道:“当然,你的身后,有码内阁。”
陇右大案里,码内阁硬刚刘侯,未落下风。鲁修齐也听说了风声,都惊叹码内阁一介商贾,贱民行当,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又听人传言,码内阁的背后就是刘侯。没有了収山赵氏的刘太后,痛失卫尉和丞相司直两大王牌,与手握重兵的刘侯相形之下,顿时就落了下风。“刘侯兼领丞相”一事,再次被提上了日程。
“扶风郡都尉郎越,近来会拜访苏廷尉。”沈绯说道,“苏廷尉会向朝廷举荐郎越继任卫尉,太后面前,有劳鲁大人美言几句了。”
妘绯这个走一步算十步的性子,“苏氏五俊”的去处不是白安排的。故意以“才学不显”的名义把廷尉苏介的小儿子安排外放边郡,就算定了苏介不会甘心只把他一家的孩子排出开京畿。又有先前妘绯当众以宗法惩戒苏介的事情在,苏介只会当是妘绯与苏相携私打压于他,排挤他的小儿子。九卿之一的苏廷尉也不好欺负,那么柿子挑软的捏,苏廷尉一番运作,只能与那个只有才学能拿得出手的庶支孩子换掉,于是扶风郡主簿的位子,就落在了苏介儿子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