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娘子只能含泪答应。可苏大娘子回到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因恶名被休,街坊邻里对她指指点点,连带着娘家人也都抬不起头。苏大娘子的嫂子对她冷嘲热讽,说:“依我看,妹妹也莫白等了,说的什么接你回去,不过都是哄你的鬼话。你打的可是武威将军的宝贝孙女,刘侯得道,窦老将军跟着升天,那苏家大郎会因你开罪于他?苏家大郎难道没有打他闺女?不过推你出来做替罪羊罢了。不如趁你肚子里孩子月份还小,趁早打了,只当没有过,还能另寻一门亲事。”
几个嫂子都说风凉话,谁都不愿家里平白多两张嘴。苏大娘子吵也吵不过,忍又忍不得,一日夜里摸着隆起的肚子,悲从中来,解下腰绳,吊死在了屋里。
一尸两命。
这是大事。苏大娘子娘家人都懵了,万不可担逼死被休回家的小姑的罪名,一大家子人,一面报去报衙门,一面去了甜水巷,闹苏家人休妻逼死了闺女。
甜水巷的苏家人也是淮阴苏氏的旁支,故而都是族务,也报到了妘绯这里。妘绯听了叫人带话给苏相,说:“我是没有出阁的女儿,这种事情是不懂的。只是打探了一番,都说那苏大娘子平日里侍长以孝、抚幼以慈,并没有什么不好。那一日事发意外,对他们家到底算巨资,情有可原,终归是他们家的家事。却被武威将军家横插一杠子,离人夫妇子女,闹出一尸两命的惨剧,实在是罪过。”
苏相听过,叫人给妘绯回话,“少主说的是,族中应当替他家做这个主。”
宁希512年,九月初十,廷尉苏介奏:武威将军窦奋辱骂宗室,又以宗族宾客横暴乡里,逼死人命,罪至族诛,当夷三族。
刘侯当即替窦奋申辩,说事出有因,言辞多有不恭。
但这一次,苏廷尉据理力争,苏相、御史台中丞苏由、廷尉苏介等都道窦奋欺谩宗室,逼死人命,罪之凿凿,刘侯不当袒护。
现任的御史中丞就是苏泽的父亲,而他的老上司前任御史中丞刘烷,因着司隶校尉薛伏被罢官,暂代领司隶校尉的空缺。
刘侯麾下一帮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顿时不干了,骠骑将军、四方将军等一干武将当庭与廷尉寺、御史台对骂起来,其言辞之粗鄙,把听政大殿吵成了菜市口。
刘太后喊了几回“肃静”也没能按住乱糟糟的场面,刘侯也按不住。
“够了!”刘太后怒砸砚台,“大殿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又斥刘侯御下不严,失了体统。
去岁,刘侯欲兼领丞相时,就是因“御下不严”被驳。
勒令刘侯闭门思过,刘侯负气而去。
苏相袖手。
而后一众吵闹的武将都被罚了俸禄。
这一日的朝上还落定了两件事,一件是扶风郡都尉郎越,调任卫尉;一件是侍中鲁修齐,加官中常侍。
去拜访鲁修齐的人家也多了起来。但鲁修齐士人出身,没燕绯那样贪财揽权那么明目张胆,他行事恭谨,一时倒也没有惹来什么众怒。只有刘侯骂过他几次谗佞媚上,为人不齿,鲁修齐不敢对刘侯出二言,只是在刘太后跟前,说话时带了几分委屈的意思。
武威将军窦奋一家的死期,落定在了十月份。
燕绯又进了一趟宫,与刘太后耳语说了一件事。
“真的?”刘太后将信将疑。
“真的!”燕绯点头,说,“那日姜御长也在。”
刘太后唤来了姜御长,问过,姜御长说,“确有此事,二人离席许久,之后燕公主去找,才一前一后地回来。”
刘太后失笑摇头,“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了。”
“邵大人也说楚大人是个人才,”燕绯问刘太后,“娘娘意下如何?”
刘太后不置可否,道,“那就要看他事情办的如何了。”
燕绯懂了,应道:“是。”
宫人又来通报,道,“禀太后,鲁大人来了。”
鲁修齐圣宠日隆,刘太后特许他入内不必通禀。宫人话落,鲁修齐就进来了,一看燕绯也在,笑道,“娘娘竟有小娇客,是我来的不巧了。”
说着不巧,鲁修齐却没有告退的意思,反而大步走向刘太后,自然而然地落座榻前。
燕绯向后退了两步。如今鲁修齐正得刘太后宠爱,连燕绯都要避他一射之地。
不得不说,鲁修齐的确有做男宠的资本,身姿挺拔,容貌昳丽,燕绯都挺想多看两眼的。
鲁修齐在刘太后耳边低语,逗得刘太后咯咯地笑。燕绯听不清,神色疑惑,鲁修齐却道,“不是小孩子该听的东西。”
燕绯皱眉,对刘太后撒娇哼道,“娘娘,有什么是臣女不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