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513年,一月初七,戌时二刻。
妘绯准时出现在了卫国公府的书房里。
两年前的这一天,妘绯向卫国公说过,两年,刘侯必倒。
红泥小炉上的陶罐里汩汩滚着热水,卫国公屏退下人,闭目跽坐。妘绯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样老神在在的卫国公。
“今日世伯竟比我来的早了。”妘绯轻笑,也坐到了卫国公的对面,笑问,“世伯今日没有食毕行步?”
卫国公睁眼,低头为妘绯斟茶,说:“燕公主贵客来访,老夫自当恭候。”
不想一个照面就被卫国公戳破了身份,妘绯惊讶了一瞬,旋即一哂,索性就摘了面纱,道,“果然瞒不过世伯。请教世伯,不知侄女哪里漏了破绽?”
“不是公主露了破绽。”卫国公向妘绯让茶,慢声说道,“老夫师从苏老丞相,也算是看着你母亲长大的,从前还替你母亲与你父亲传过信。老丞相私下里疼你母亲如命,说老师强押你母亲回松原招婿成亲,旁人信,老夫却是不信。何况,”他顿了一下,看着妘绯又笑问道,“你身边的那个燕使邵大人,老夫瞧他有些眼熟,可是老丞相的幕僚曾怀啊?”
妘绯点头,赞叹说:“世伯果然慧眼如炬,正是曾先生不假。”
卫国公咂舌,摇头道:“我记得那曾先生从前可是个俊俏的白面书生,跟在老丞相跟前,前途无量,不知多少小娘子想嫁他,怎叫你磋磨成了那个五大三粗的邋遢模样?”
妘绯很无辜,说道:“世伯这就冤枉侄女了,我见到曾先生时他便已蓄了胡须。来京城前我还问过他,可要把胡须剃了变一变样貌,竟是我没有见过曾先生原本的样子了。”
卫国公又叹,一晃苏老丞相离世已十年,说着要妘绯下次带曾怀一起过来叙旧,“曾先生大才,跟在你这个鬼丫头身边,窝囊在燕使馆里,委屈他了。”
妘绯巧笑,说,“伯父既为曾先生报不平,怎不帮侄女一把,早日给曾先生谋个一展宏图的好主上?”
卫国公看着妘绯,一笑问,“老丞相留给你的人才,就这么让出去了,少主不心疼?”妘绯知道,卫国公问的不是曾怀,而是她隐在幕后,为轩济亲政筹谋的连环局。
“我倒是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呀。”妘绯饮茶说,“妘氏祖训,不涉外务,不得干政。曾先生跟着我,才是屈才了。世伯瞧着陛下如何,可有明主之质,能得国公与曾先生辅佐?”
“陛下是好陛下,只是你这丫头啊,”卫国公承认,小皇帝被妘绯这鬼丫头引导的很不错,但这鬼丫头的手段可太不敢恭维了,“老夫托大,替老师说你几句,小丫头行事多给自己留条后路,多攒福寿,积些阴德。”
“攒福寿”说的是妘绯,不要一天天装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咒自己活不长;
“积阴德”说的是燕绯,燕绯一天天干的事情多造孽缺德,不必细说。
这话妘绯自然听不到心里去,口上应道,“世伯放心,等陛下亲政我就回松原了,不过这二三年的光景。”等完成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辅佐明君”任务,叫她打开地下三层看看这个“盘古计划”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妘绯就不跟这群NPC们玩儿了。
卫国公摇头叹气,叫妘绯自己慢慢悟去。
妘绯笑,说,“世伯,您既说了陛下是好陛下,侄女就当您同意出山入世喽?”
显然妘绯没有给卫国公拒绝的余地。
卫国公做了个“请”的手势,叫妘绯细说。
“刘侯既倒,朝廷数十万大军无首,不是长久之计。”妘绯笑眼弯弯,说,“我观朝中百官,唯有世伯能担此重任,世伯可莫要推辞呀。”
卫国公呼吸微重。
他问:“由谁举荐?”
妘绯说:“车骑将军刘烁四女待字闺中,听说您家八郎颇得车骑将军赏识,不知国公可愿与太后结两姓之好?”
“只这般简单?”
“对旁人而言不简单,”妘绯轻笑,“但是燕公主牵这个红线,却是不难。陛下大婚在即,太后娘娘有意征召刘氏女入宫,八郎若是有意,可要抓点紧了。”
因着窦氏抄斩、刘侯获罪,刘涟与窦奋的“婚事”就没成。刘涟受刘侯牵连,没入掖庭为奴,刘太后培养了好多年的皇后人选,到底是废了。
还得重新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