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燕绯就要去找轩济赶他回宫,刘渲忙按她,道:“这怎么敢?”
燕绯眨眨眼睛,好似在说“有何不敢”?刘渲只好认命道,“罢了罢了,我们小心伺候着便是了。”
燕绯笑笑,想与刘渲说什么,忽然停住,看向轩济。只见少年天子负手而立,英俊挺拔。轩济在等她,柔和的目光也看着她。
燕绯笑着转了个身,背对着轩济,在刘渲耳边说:“陛下人很好的,打打闹闹都没有关系,你不必怕他。”
天爷呀,与陛下“打打闹闹”?
刘渲一瞬间惊恐地看燕绯,燕绯很是肯定地向她点点头。刘渲又看轩济,轩济直觉燕绯背过身去没有说他什么好话,微蹙了眉头。
刘渲觉得等会儿她要离燕公主远一些,免得她和陛下“打打闹闹”见了血,溅到了自个儿身上。
那边的车骑将军夫人悄悄地唤了小厮跑去找车骑将军来,陛下在这儿,还是交给她夫君应对的好。
绿夏也来与燕绯汇合,悄悄地向燕绯一点头:万事已备。
燕绯回她一个眼神。十五月祭,燕绯她在宫里排的祭典到了尾声,宫外的,才刚刚开始。
宣德大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连片的灯火照亮了夜色,熠熠生辉之象。
燕绯喜欢凑热闹,哪儿人多她就往哪儿钻,还要拉着刘渲一起。刘渲的性子也活泼,逛了一段见陛下只把心思放在燕公主身上,并不怎么在意她,就也放开了,与燕绯尽兴玩闹了起来。
车骑将军夫人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嘱咐她两个跑慢些,街上人多,仔细走散了。但街上人实在太多,她的声音淹没在沸腾的人声里,只顾玩闹的燕绯与刘渲都没有听到。眼看乱糟糟的人流要把两个小姑娘的身影淹没了,车骑将军夫人忙对她身边的儿子说:“快去跟上你妹妹,真是,这两个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
二郎追了上去,大郎则说:“娘您看,有陛下眼不错一下的跟着,出不了纰漏。”
果然见轩济护在燕绯身侧,燕公主钻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街市上的人很多,挤来挤去,轩济为燕绯挡着人流,不让小公主被挤到。
但燕公主仿佛一点没有体察到陛下的一片爱护之意,与刘渲停在了个卖香囊的摊子前,香囊精致秀丽,两个小姑娘挪不开眼,拿了荷包在鼻下轻嗅,你一言我一语,嬉嬉笑笑地挑挑拣拣。
车骑将军夫人看看自家闺女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看看陛下一片爱护之心都在燕公主身上黏着的样子,又看燕公主那一副压根没把陛下放在眼里的样子……叹气又叹气,心里连叹三口气。
只看燕绯一人华贵的衣饰,卖香囊的小贩就知道遇上了贵人,忙不迭地把压箱底儿的货都往外头拿。燕绯是看了这个也喜欢,挑了那个也喜欢,刘渲也是,两个姑娘一合计,干脆都包了圆,叫轩济付钱。
今儿晚上,大约只有在付钱的时候,燕公主才会想起来身边有个皇帝在。
轩济有时候也挺怀疑自个儿的猜测,燕绯当真会是妘妹妹?迥然不同的两个人,行事脾性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一个圣洁如神女,一个狡诈如……修养使轩济不好想词去形容她。
但唯有燕绯就是妘绯,才能解释这位燕公主身上的重重谜团。譬如那没来由的亲近,总是默默帮他又不明说的曲折,还有她身边那四个深藏不露的侍女……若是,当年妘二小姐并不是被强压回到松原生女,而是隐姓埋名去了北燕王宫,那么,都能解释的通了。
轩济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凭这个燕公主的狡猾,装病弱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想到这里,轩济就觉得气闷。他与妘妹妹是世上最亲的人,有什么是不能直接与他说的?这感觉似曾相识,哦,的确,这也是燕公主的风格,他已经习惯了。
轩济看着燕绯,心道今儿必须要给她的小尾巴揪出来,哼!
“陛下,你怎么啦?”燕绯拿手在轩济眼前头晃了晃,抖着一个靛蓝色的香囊问,“您看,这个好看吗?”
轩济看看燕绯手上的香囊,又看她与刘渲瓜分掉的一堆香囊,平心而论,轩济觉得这个靛蓝色的香囊并不好看,纹饰平平无奇,绣功也潦潦草草,像是塞进来凑数的一样。
轩济还没来及开口,就听燕绯又说:“我觉得这个最好看了,来,送给陛下。”说着燕绯上手,就往轩济腰带上系。
“燕姐姐……”刘渲瞪大了眼,拉燕绯去拦。不是,这个香囊,是方才她两个都嫌丑,都不想要的。结果燕公主说了一声“有人要”,竟扭头就给陛下看。
轩济此时看燕绯的眼神带了看妘绯的神采,刚拧起的眉头被燕绯一句“我觉得最好看”顿时消散,嫌弃的话咽了回去,出口一个“嗯”字,眉目舒展。
“好看吧?很香呢。”燕绯笑盈盈地抬头,伸出手摊在轩济鼻下叫他闻。
轩济闻到了一股温暖甜美的香气,像是麝香,又好像有别的味道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