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国公府这边演技最好的是郑檀,自然就被推出去了挡轩济。
对小皇帝突然驾临,郑檀充分表达的她的惊讶之情,问:“陛下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有差人先通传一声,小姐已经睡下了,陛下稍安,婢子去禀小姐。”
这情景当真是熟悉,轩济想起来两年前的除夕夜也是这样,燕绯被罚跪在未央大殿,他赶来淮国公府,洛湘郑檀几个死命拦他见妘绯,还说什么“少主羞愤”。哪里是羞愤,分明就是狡猾的小公主没有分身之术。
对了,诹什么“少主羞愤”的是楚回,楚回背主妘绯又转投燕绯,这不就是左右倒右手么?他就说,楚回那样的人物,不像是卖主求荣之人。
还有那一次上林苑,什么小公主在密林里迷了路,害他搜山两个多时辰……
轩济真是越想越气,暗道等会儿戳穿了妘妹妹的把戏,必得好好审一审她,敲开她脑子看看她脑袋里一天天都装的是什么。真的是,分明是生龙活虎,偏一天天装的命不久矣的模样,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多害怕!
轩济气势汹汹,不顾郑檀阻拦,大步就往妘绯卧房走,说道:“不必通传,朕好不容易有个出宫的空挡,看一眼你们少主就走。”
看一眼她不在,立马回馔玉楼戳穿狡猾小公主的真面目。
郑檀在后面追着撵着说:“小姐已经就寝了,陛下,陛下您不能进去”云云,他越急,轩济就越笃定有鬼,越发确定了燕绯就是妘绯。
大力一推咣当一声破开了妘绯卧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桌案上小小的油灯。
月色倾泻而入,一室冷清的暗。
郑檀还追着喊“陛下陛下”,洛湘也披衣来看,乱糟糟的声音打破了淮国公府与世隔绝一样的宁静,内室有低低的咳嗽声,传出来妘绯虚弱的声音:“怎么了?陛下来了吗?咳咳,咳咳咳。”
是妘妹妹的声音,轩济一瞬间呆住。
郑檀追了上来,把轩济推进了屋里,关门数落他道:“大冷的天儿,陛下怎么能大敞着门?少主的身子吹不得冷风,您不知道吗?”
洛湘先一步进了内室,妘绯低低的说话声飘了出来:
妘绯问:“是陛下来了吗?”
洛湘说:“是。”
妘绯又道:“请陛下进来吧。”
郑檀睨轩济一眼,说:“陛下,少主请您进去。”
轩济怔怔愣愣地,走向妘绯内室。
内室里,那靠在床头上,带着面纱,咳喘不止的,虚弱单薄的姑娘,的确是妘妹妹。
但怎么可能是妘妹妹?她不……应该是燕绯么?
轩济觉得有些混乱,好似突然地分不清了虚妄和现实,到底,是燕绯,还是妘绯?
妘绯咳得拧眉,西子捧心。
洛湘给她递水,又拍背。妘绯平复了气息,见轩济远远地站着,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郑檀进来点灯,清冷幽暗的屋子重新亮起来,暖暖的烛光驱散了寂暗,把轩济重新拉回现实,也叫他看清了,眼前的,的确是妘妹妹,不是燕公主。
“我……”轩济怔怔地说,“我来看一看你,朕现在出宫不便,担心你的身体。”
“我没事,不过老样子罢了,咳咳。”妘绯浅笑了下,幽幽的眸光落在轩济腰间,那里悬着一个靛青色的香囊。
妘绯望着香囊,轻悠悠地叹道,“我道是陛下那里不一样了,原来是,咳咳,咳咳……”
顺着妘绯的目光看过去,郑檀忙道:“哎呀陛下,小姐的咳疾闻不得气味重的东西,您怎么能带着香囊来见小姐?”
妘绯掩过面去咳嗽,轩济哗的一下冷汗直冒,忙摘了香囊给郑檀拿出去,慌慌张张向妘绯解释说:“这个不是……”但好像没有什么能狡辩的,这香囊的确是燕绯给他系上的,轩济不知怎么说、也不能说他那直觉燕绯会是妘妹妹的荒唐念头,磕磕巴巴手忙脚乱,只好走过去,道,“是我的错,我……”
妘绯清冷冷的声音说:“陛下大婚在即,有娘子爱慕、或是爱慕哪家的娘子都是常情,实在不必与我说什么的,咳咳咳咳。”
“不是这样的……”轩济懊恼地拍自己的头,他百口莫辩,笨拙地只好坐着,愧疚地看着妘绯,沉默无言。
洛湘看在眼里,觉得自家少主真的,挺过分的。
但妘绯不觉得。
她说:“陛下若无旁的事情,就请回吧,我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