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瞅了眼燕绯,燕绯在与轩济对视,并没有阻拦。大监忙把拂尘揣在怀里,上前,一个个给被缚的宫人们松了绑。
宫人都向轩济跪下,道:“谢陛下救命。”
“陛下要知道,”燕绯说,“你抗的是娘娘的令。”
但已到了这一步,轩济形同被幽禁,实在没什么必要再演什么“母慈子孝”了。
“燕公主也该知道,”轩济说,“朕乃天子,你肆意搜捕紫宸殿的宫人,这是抗旨欺君。拿去了朝上必要被参大不敬之罪,纵你有太后偏袒,也少不得把你遣返回北燕。”
“陛下当真是长进了。好,”燕绯冷笑一声,退了一步,说,“旁的宫人我可以不带走,但是齐禄和刘涟——”
燕绯指向他二人,说:“他两个私通外朝证据确凿,已在太后娘娘跟前过了眼,娘娘明旨,必须收进掖庭狱中严审。陛下若再阻拦,臣女只好回慈华宫请太后娘娘懿旨出来了。”
刘涟看向燕绯,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问:“燕公主,你为何如此?”
燕绯偏头看刘涟一眼,说:“刘娘子慎言,你与我又不熟。本公主是知秋署的主官,你是要押进知秋署的人犯,奉劝你还是不要乱说话,叫人误会了平白生出麻烦。”
刘涟瞪大了眼。分明前几日还亲亲热热地喊“涟姐姐”的人,一转眼,就换了这样一副冷冰冰的嘴脸。
“陛下,”齐禄出声道,“奴婢行得正,坐得端,愿入掖庭狱受审。望燕公主秉公审案,不要污蔑奴婢清白。”
叫燕绯高看他一眼,对轩济笑道,“难得呢,陛下身边竟出了这等忠勇之人?我可要,好好地——”她压慢了声音,说,“审一审。”
轩济看了眼齐禄,齐禄给了轩济一个视死如归的眼神。
燕绯抱臂,撇了下嘴。
轩济说:“朕同去,免得你燕公主滥用私刑,屈打成招。”
燕绯翻了个白眼,掩唇踮脚,凑近了轩济说,“差不多得了,陛下,再护就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抓他两个走个过场,你还当了真。”
一句话叫轩济怔了,好似熊熊燃起的火焰突然被泼了瓢冷水,燕绯一向是这样,叫轩济琢磨不透她到底是敌是友。
燕绯施施然转身,摆手,“走了。”
燕绯原也没打算再给紫宸殿换一遍血,这就够了。听着后面劫后余生的宫人们对轩济叩首感恩,捏着新摘的花枝领头穿行在宫巷间的燕绯轻轻地笑了一下,关上紫宸殿的宫门,小皇帝得有自己忠心追随的人。
燕绯带着人,把齐禄与刘涟押进了掖庭狱。
掖庭狱里,楚回昼夜不停地审了百余名宫人五天。楚回觉得燕绯熬得不是这些宫人,而是他。这时候楚回终于体会到了郑檀他们私下对少主那句“精力旺盛”的评点,的确很是旺盛了。
这一回燕绯给楚回交了底,楚回实在佩服少主她能一边组建知秋署扼控宫禁,还能一边周旋于苏相、淮南世子之间,精力旺盛,脑力也旺盛,实乃神人。
燕绯踏进掖庭狱,楚回迎上来,恭敬礼道:“公主。”
燕绯点了下头,问:“审的怎么样了?”
楚回把理好的供词奉给燕绯,燕绯接了拿在手里,指着刘涟和齐禄说:“紫宸殿里押回来的,你去安排,严审。”
楚回看燕绯一眼确认,躬身道:“是。”
什么对轩济说的“走个过场”,燕绯翻着一张张供词,冷笑,得叫轩济长个教训,不要这般轻信旁人。
——帝王心术,帝王的模样他有了,可心术上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燕绯把绿夏借给了楚回,绿夏承松原催眠术,擅刑讯。没有人能挺过绿夏的讯问,如果有,燕绯会下场。
松原的催眠术是冰月留下来的,冰月会的东西,妘绯也略懂一二。
一份份供词看过,大多数是底下宫人们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其中也有外朝臣工们探听宫禁动向的供述。
毕竟,轩济亲政在即,朝野上下人心浮动,都想探一探风向,才好选边站队。
燕绯把与外朝有关的供词都挑了出来,禀于刘太后。刘太后震怒,批复严查,又召新官上任的司隶校尉刘烷与少府刘燂入宫,与燕绯见过,命二人协助燕绯,通力合作,彻查泄露宫禁案。
燕绯与刘烷、刘燂领命,于是刘烷又调都官徒隶四百人归于燕绯,并于司隶寺拨出三间官署与燕绯做知秋署在宫外的办公之处,都司官狱也分了一半出来留于燕公主安置人犯。
一句“阴窥禁闱、图构不轨”,燕绯便能将九卿之下的京都内外官员投入都司官狱受审,帝都百官,无不自危。
一时间,燕公主手下的知秋署,内控少府掖庭狱,外辖司隶寺都司官狱,扼控宫禁,监察百官,成了帝都独一无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