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空口白牙的小贱人,哪只眼睛看见老子收你银子了?”廷尉狱的差役向来是翻脸不认人的,撵苏梨道,“滚滚滚,死了爹娘的丧门星,晦气。”
落轿的燕绯,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燕绯下轿,追着廷尉狱吏的苏梨却被狱吏不耐烦地反手大力一推,小姑娘站不稳,跌跌撞撞后退好几步,摔下台阶,正撞上刚刚在廷尉寺大门前下轿的燕绯。
可燕绯不过才十三岁,没有比苏梨大几岁。被苏梨这一下撞的狠,“哎呦”一声也后退两步,被楚回扶了才站稳。
倒是苏梨被燕绯垫了一下没有摔倒,回头一看燕绯的排场,就知道闯了祸,慌慌张张地跪下,道:“无意惊扰贵人,贵人恕罪。”
燕绯认得苏梨,苏梨却不认得她。想到这几日就是这个小丫头上蹿下跳东奔西走的,又要见沈少阁主,又要见妘少主,真是……是哪里给她的错觉,觉得沈绯与妘绯这般好见?哼,小皇帝想见还见不着呢。
燕绯低头看着不敢抬头的苏梨,问她:“你在廷尉寺做什么?有家里人犯事了吗?”
苏梨瑟瑟地抬头看燕绯一眼,又飞快低下去,说:“我,我阿伯被抓进了狱中,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燕绯已抬步往廷尉寺大门里走。带着鹅梨暖香的裙摆在苏梨眼前晃过,苏梨喏喏,咽下了后面的话。
廷尉寺把门的狱吏拦燕绯,说着“廷尉重地,不得擅入。”
燕绯袖手道:“知秋署奉太后令监查码内阁案,你拦我,要抗旨?”
廷尉寺的狱吏,不敢拦知秋署。狱吏低头,退后道:“原来是燕公主,小的有眼无珠,公主请。”
燕绯偏头,对着苏梨带了几分不耐烦道:“不是说要见你阿伯么?还不跟上来。”
苏梨这才知眼前人竟是传说中的燕公主,怔愣了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燕绯身后。
楚回觉得反常,他没有见过苏梨,凭他对自家没心肝的小主子的了解,不应当会随随便便一个路边的野丫头滥发什么同情心。几分探究几分怀疑的眼神投向燕绯,燕绯回他一个白眼,提裙就迈过了廷尉寺的门槛。
已有人去向苏介报燕公主到,苏介整冠相迎。燕绯向苏介宣了太后的懿旨,对苏介笑道:“苏大人,本公主当日就说,指不定我的都司官狱还要替您廷尉分担着些,可不就应在了这里?”
苏介心底骂燕绯横插一杠,面上却也哈哈笑道:“早闻知秋署查案雷厉风行,有燕公主协助,是再好不过。娘娘这般看重此案,你我应通力合作,才不辜负了太后信任。还要仰赖公主多多照应了。”
燕绯都答应,“好说好说,到底这是您廷尉寺的案子,本公主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大人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不必多理会我的。”
“还有公务,老夫就先告辞了。”苏廷尉向燕绯一拱手,吩咐廷尉丞道:“你领公主转一转,看看案子,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燕绯笑着点头,“廷尉请便。”
燕绯说着叫苏介请便,自己却没有“随便转转”的意思,转头吩咐楚回:“去看看这几日廷尉寺都审出来了什么,本公主好去与娘娘回禀。”
楚回应是,去与廷尉丞交接。廷尉丞秩六百石,知秋署因直接受命于刘太后,有内控宫禁、外督百官之责,故知秋署就比九卿衙门高了半级。燕绯是藩国公主,虽兼领知秋署,却不领朝廷俸禄,下面就是知秋署丞,品秩千石,也比廷尉丞高了半级。楚回的品级比廷尉丞高,俗话讲官大一级压死人,廷尉丞说着“楚大人稍侯”,跑出去找苏廷尉拿主意。
苏廷尉手里端了个茶壶,咂了口热茶道:“她要看,你就给她看么。乱糟糟的一团给她,叫她自己看去。”
廷尉丞应是,领着燕绯一行人就去了曹房。
码内阁总舵与各行商铺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有一部分都在这里。之所以称“一部分”,盖因值钱的物件早被瓜分了干净,只剩些不值钱的账册籍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廷尉丞开了曹房的门,请燕绯进去看,堆笑恭恭敬敬地道:“码内阁案牵连的广,寺里人手不充裕,证物供词还没来得及整理,公主见谅。”
燕绯没说什么,抬步迈进乱糟糟的曹房,捡了几本账册随意翻看了几页,冷笑说:“过去了数日,竟还‘没来得及整理’,贵司的效率可当真是不敢恭维,耽误了娘娘的差事,你有几颗人头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