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刘太后不想与燕绯说这个,烦躁摆了下手,问她,“案子怎么样了?”
燕绯却倔了起来,抱卷宗在怀里不给刘太后,跳开了躲在姜御长身后说:“娘娘的身体要紧,您不宣太医来看,臣女才不和您说呢。”
“你这丫头……”刘太后呆了,说燕绯越发没大没小了,“好大的胆子,居然拿捏起哀家来了?”
“是关心娘娘圣体。”燕绯从姜御长身后探出头,向刘太后眨眼,道:“娘娘就宣太医来看一看嘛,看看嘛。”
姜御长伸出胳膊护着燕绯,也说:“娘娘,您就宣太医来看看吧,这事情拖不得。”
刘太后看看燕绯,又看姜御长,一副拿她两个没辙的表情,道:“好好好,宣太医来吧。”
姜御长吩咐宫人去请太医,走到外面交代道:“不要声张,悄悄地领了人来。”
燕绯则与刘太后一件件说起了码内阁的案子。
“不审不知道,里面的水当真是深。”燕绯把厚厚的卷宗给了刘太后,说,“码内阁这五六年来大肆以巨资贿赂百官,这若是严查起来,把朝上的人都拉去狱里许是有冤枉的,抓一个跳一个必定有漏网的。沈少阁主背后的靠山臣女也查了,可很难查,码内阁巨富,沈少阁主又十分善于攀附结交,与刘侯、妘少主、柳世子、乃至苏相都交情颇深,臣女觉得他应当是把这些关系盘结成网,多方下注,倒也是他商人本性。”
刘太后点了下头,又问:“那沈飞与妘少主又是怎么回事?”
“说是沈少阁主救过妘少主。”燕绯谎话随口就来,“之前妘少主四处求医,有次路上病重,恰遇码内阁商队照应才脱了险。从此二人便相识了,后来妘少主去哪里求医,也多得码内阁的商号安排接应。那妘少主还与我送信,请我替她向娘娘您求情,说只要能放了沈少阁主与码内阁和青石书院的书生们活命,她这就回松原,再不入京。”
“哦?”刘太后问,“当真就此回松原,不管京城之事了?”
“臣女去淮国公府里见了她一面。”燕绯摇头说,“妘少主的病怕真是到头了,说两句话就要咯血,止都止不住,吓死人了。想来就是她不回松原,也活不了几个月了,倒是能换码内阁几百口人命,这笔账于她自然是划算。”
说话间宫人请了太医来,燕绯起身退开,叫太医为刘太后请脉。
一时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阵阵蝉鸣声短短长长。
燕绯的目光游走在太医凝重的神色、姜御长担忧的目光与刘太后危险的凤眸间,轻轻地摇了两下团扇,扇尖抵住了鼻尖,遮住轻轻勾起的唇角。
半晌,太医颤巍巍地收了手,跪地俯首道:“太后娘娘圣体康健,没有大碍,不过夏日暑热,有些积食,待臣开几副健脾消食的药就好。”
刘太后闻言松了口气,姜御长眼光扫过一周,道:“有劳大人,我送大人出去。”
燕绯与刘太后说笑,“就说嘛娘娘,不可讳疾忌医的。您康健的很,太医来瞧了,是不是就安心了?”
刘太后觉得这事儿与燕绯说是鸡同鸭讲,“你回吧,”刘太后打了个哈欠,道,“哀家乏了,案子你接着审,等等再说。”
燕绯应是退下,与折返的姜御长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走。
“盯好了太医署,”燕绯上辇时对绿夏道,“只要那个太医出宫,立刻拿下,押来见我。”
绿夏应道:“是。”
燕绯上辇,软烟罗纱帐放下,玉珠帘幕撞出清脆的叮咚声响。起驾回府,纱帐里人影晃动,珠帘晃动,五彩飞鸾的团扇也晃动。燕绯合眼,五月初夏,倒也还没那么热。
燕绯前脚回府,饭才吃了一半,知秋署递上消息,红秋来报:那太医果然出了宫,已被押过来了。
燕绯放下筷子,簌了口,叫人把那太医带进来,道:“命付九密信与鲁修齐,今日娘娘胃口不好,传了太医,叫他多留心太医署的动静。”
兰冬领着丫头收了桌案,换上香茶,绿夏也押了那太医进门。
太医姓白,世代为太医署侍医,深谙宫廷里保命的道理。今日他一搭上太后的脉,那稳健有力、如盘走珠的脉象,叫他心里一个咯噔,就知道死期将至了。
于是口上说着太后康健,对姜御长反复盘问也不松口,一回到太医署,就寻了个由头,溜了保命要紧。
然后就被带到了燕绯这里。
“白供奉这是要到哪里去?”燕绯擦了手问,“娘娘还说要赏你呢,转眼就找不到了人,这可就是您的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