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被燕绯看到,心里就知道,刘太后,会留下这个孩子。
鲁修齐也看到了。
鲁修齐摔了药盅,跪在刘太后膝前痛哭道:“臣有罪,害娘娘圣体抱恙,死不足惜。可求娘娘爱惜身体,三思!”
燕绯又悄然后退了一步。
刘太后重重拍案,怒喝道:“阿姜!”
姜御长直挺挺地跪下,恳切地望着刘太后道:“娘娘,这个孩子不能留!长痛不如短痛,趁早除掉,娘娘称偶感风寒,休养旬月便可。不然月份大了,就遮不住了。”
“你……”刘太后气的发抖,指着姜御长说,“你好大的胆子!”
“臣,一心为娘娘计!”姜御长恨极了害刘太后怀孕的鲁修齐,殷殷地对刘太后陈情说,“臣八岁就服侍娘娘,三十年了,所思所谋都是娘娘您。臣知道您不舍得他,可您不能叫这个孩子毁了您呐!臣求您,长痛不如短痛,这孩子不能要啊娘娘!”
刘太后万万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姜御长,会瞒着她,骗她喝堕胎的药!刘太后被又惊又怒,还有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寒心,气的说不出话,捂了抽疼的心口。
鲁修齐忙扶她,说:“娘娘,您现在是两个人,不可动怒,圣体要紧。”
燕绯此时也淡淡开口道:“姜姑姑,不怪娘娘伤心,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这孩子,是娘娘的孩子,留与不留,该是娘娘决定的事情,不该您替娘娘做主。娘娘若不想留,咱们就伺候好娘娘休养身子;娘娘若是要留,咱们自当为娘娘分忧,齐心想着如何叫这孩子平平安安的降生、不叫外人知晓。这才是你我为娘娘办差的本分。”
一瞬间姜御长瞪大了眼睛看向燕绯,面色白了白。
“娘娘不可!”姜御长明白自己落了下风,膝行上前拽住刘太后衣摆,哑声求道,“燕公主年纪小不经事她不懂!女人怀胎十月岂有这般简单?其中辛苦凶险又岂能一言道尽?娘娘,您不能冒这个险!”
燕绯上前,为刘太后抚背顺气,责怪姜御长道:“姜大人就少说几句吧,非要把娘娘逼出个好歹不成么?再有什么明日说也不迟!”
姜御长看着刘太后气急的模样心疼,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刘太后一个茶盏砸在膝前。刘太后怒道:“退下!”
鲁修齐“请”姜御长出去,他一出声,刘太后也怒,说:“你也出去!”
只剩燕绯陪在刘太后身边。
燕绯给刘太后倒了水,拿着扇子,给刘太后轻悠悠地扇风。
不知过了多久,刘太后平复了心绪,看向燕绯问:“你不想说些什么?”
“此事不该臣女多嘴。”燕绯蹲下,依偎在刘太后膝前,抬头,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刘太后,道,“娘娘怎么说,臣女就怎么做,臣女为娘娘护驾。”
刘太后抚着燕绯发丝,聪明又乖巧的小姑娘,刘太后打心里,真的很喜欢燕绯,很想……有一个这样的孩子。
“姜御长擅作主张,竟给哀家下毒。”刘太后问燕绯,“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置她?”
燕绯显得犹犹豫豫地,刘太后叫她但说无妨,燕绯于是说:“姜姑姑虽擅作主张,心里却的确是为了娘娘好的,臣女相信,若娘娘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姜姑姑一定会拼了命保护您与这个孩子。”
刘太后叹了口气,又问燕绯:“鲁大人呢?”
这一次燕绯犹豫的时间更长了,吞吞吐吐地不说一句囫囵话,刘太后催她,燕绯道:“以后鲁大人就是娘娘您孩子的父亲了,臣女不敢妄议。”
刘太后道:“你只管说来,哀家恕你无罪。”
燕绯道:“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就是燕绯的回答。
刘太后懂了。
“处理掉他。”刘太后说,“做干净些,也……给他个体面吧。”
燕绯垂首,答道:“是。”
是夜,燕绯留宿慈华宫。
不是留宿偏殿,而是与刘太后同榻同寝,刘太后抚着小腹,对燕绯低低说了一句:“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儿,便是下一位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