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是对的。
夜深了。
轩济走出书房,回了寝殿。
然后他就被吓了一跳。
他的床前,跪坐着刘涟。
衣着甚是单薄。
轩济赶紧闭眼背身,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在这儿?快把衣服穿好!”
一个燕绯搅和的还不够,又来一个刘涟……轩济一个头两个大,心里不停地求老天保佑,别叫妘妹妹知道。求老天保佑,叫妘妹妹的身子多撑两年,等他扳倒涿阴刘氏亲政了,好好向妘妹妹解释,让妘妹妹出气,怎么着都行。老天保佑!
刘涟本就尴尬,轩济这拒她千里之外的态度叫她更尴尬了。
刘涟咬了咬嘴唇,忍下要涌出的泪,静悄悄地走到轩济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吞吞吐吐地说:“臣,臣妾,奉旨,伺候陛下,就寝。”
刘涟的脸红成了煮熟的虾壳,这话、这称呼,扎嘴似的,说的很是艰难。
轩济顺着拉他袖子的手看去,看见的是一截白皙光洁的藕臂。
轩济一个大步就避到了一边,再开口语气就严厉了,斥责刘涟道:“你奉的谁的旨?这里是紫宸殿!穿上衣服,回你的寝宫去!”
“陛下!”刘涟不走,她给轩济跪了下来,说,“求陛下临幸臣妾,求……求……”
刘涟是刘侯的嫡女,从小养在太后身边的娇女。“不顾廉耻”地说出“临幸”二字,于她而言好似在街市上被扒光衣裳一样。可刘太后与燕公主拿她在暴室织室的母亲与姐妹们要挟她……刘涟说不下去了,低下了头,啜泣出声来。
轩济懂了。
“朕去找燕绯。”
轩济生气,这个燕绯,行事简直乱七八糟。刘涟不是她那个弟弟的心上人吗?她这么干,就不怕燕琮和她闹?
轩济大步流星地要去找燕绯,没走出屋门,就被燕绯堵了回来。
“听说陛下要找我,”燕绯笑吟吟地推门入内,道,“臣女就来了,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燕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后还跟着掖庭的女史,跟着紫春绿夏,与十几个知秋署的宫人。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入内,刘涟慌忙找衣服披上。
“朕不需要什么人侍寝!”轩济一指刘涟,没什么好气道,“把她给朕弄走。燕绯,这里是紫宸殿,你休得放肆!”
燕绯摊手,说:“那不巧了,太后娘娘觉得陛下需要人侍寝。陛下您说,臣女究竟是该听您的,还是听太后娘娘的呢?”
燕绯胡搅蛮缠的功夫轩济不止一次地领教过,知道她那一张嘴多能把人气死又气活。
轩济道:“燕绯,你信不信朕治你欺君之罪?”
“启禀陛下,陛下明鉴,臣女没有欺君。”燕绯很是无所谓地,嘴皮子掀掀合合,慢悠悠不怎么过脑子地和轩济打嘴仗,道,“娘娘是为了江山计、为宗庙计,恳求陛下为大雍江山留个后。娘娘说了,只要您能给大雍留个后,您愿意娶谁就娶谁,娘娘这就为您下立妘少主为后的诏书。陛下,臣女僭越,劝您一句,别任性了。”
燕绯语重心长地,轩济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朕说了!”轩济不想和燕绯多绕,绕不过她这一张巧舌如簧的嘴,“把刘涟带走,朕不会对她做什么,你也莫白费工夫口舌。”
“也不是不行。”燕绯好似很是通情达理,居然就答应了轩济。而后一摆手,叫知秋署的力士把两位女史提到了前头。
燕绯道:“陛下与女史大人说吧。我为娘娘办差,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只要彤史能记上一句‘上幸刘嫔’,此事在我这儿就算过了。”燕公主她一副吃瓜看戏的神情。
彤史是不能记的,这白纸黑字的东西落上了,回头到妘妹妹那头,他可是彻底就说不清了!轩济羞恼,道,“燕绯你胡闹!”
女史也道:“燕公主,没有这样的规矩。臣祖上世代供职少府,记书功过,秉笔直书。陛下幸了就是幸了,未幸就是未幸,岂能杜撰编造?”
燕绯皱眉,问,“宁死不记?”
女史正色道:“我乃太史女,宁死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