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苏相忽觉阴风阵阵。

苏相狠狠咽了口唾沫，打断了燕绯的闲话，问道：“太后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魇的？”

燕绯想了想道：“大约就是对码内阁动手前后吧……哎呀，快别说这个了，怪渗人的。我是不想提那个码内阁的山巫氏血咒了，督办鲁大人案子的时候我多看了几眼，噩梦做了好几天，别提了。”

这有到了鲁修齐身上，苏相追问：“公主此话何意？难道娘娘的梦魇，与那血咒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燕绯忙否认，“娘娘梦见刘侯，那是手足情深，丞相怎可说是梦魇？”

“是是是，”苏相改口，道，“公主说的是，老夫失言。”

而后燕绯道：“梦魇的是鲁大人，他噩梦缠身许久了，不敢与旁人说。也是他该，”燕绯语气淡淡，“三番五次在娘娘面前离间刘侯，若不是他挑拨，娘娘怎会与刘侯兄妹离心？”

宫闱秘史，鲁修齐到底有没有说过，谁也不知道。但刘侯不待见这个刘太后的男宠，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苏相又问鲁修齐的死与码内阁的山巫氏血咒有何关系，燕绯不说，苏相又问，推推拉拉好几回，燕绯到底招架不住苏相这个老狐狸，吐了口道：“什么关系我也不知，只是搜到的那血咒，就供在刘侯的牌位前。”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叫苏相脑海中那一道道“我是罪魁祸首”、“刘侯索命”、“肝胆爆裂而死”的诅咒声，更清晰了。

突然的，伴着妘绯一声“你不怕，遭天谴？”的质问，问白先生被五马分尸的场景，再一次闯进了苏相心里。

——你不怕，遭天谴？

“滚！”一瞬间击碎了苏相的心理防线，苏相霍然而起，对着空气骂道，“什么诅咒，什么天谴，老夫不怕！不怕你们！”

突然发疯的苏相吓了燕绯一跳，小公主白了脸，连连后退，扬声喊人道：“快看苏相，这是怎么了？快，快请太医！”

苏相突发癫狂，晕厥了过去。被太医施针救醒，第一件事就是去箱子里找了那两张符箓，一张揣在胸口，一张压在床头。

燕绯回到府上，招来了绿夏，拿出刘涟之前写的信，说：“这封信，是刘涟写给她被刺配进尧山大营的兄长们的。盯好了，若是苏相这口气缓过来了，就找人把这封信递与苏相，就说是新截获的，给苏相卖个乖。”

写这一封信的时候，刘涟一门心思的要替刘侯申冤。当时的刘涟，认为幕后黑手，是苏相。

宁希513年，八月初八，刘嫔有孕，晋刘妃。

宁希513年，八月十二，苏相接到了被“截获”的刘涟的“家书”。

苏相想反击，可他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

刘涟？尚不成气候；

苏介苏由？尚不是他的对手；

燕绯？似乎也不对。

妘少主？那是个病入膏肓的将死之人，也早被踢出了帝都权力场。

苏相想安排人手去查，可也无从着手。

那恐惧源于他内心最深处，没有栽赃，没有陷害，没有阴谋勾结，没有飞檐走壁刺杀下毒，没有行贿受贿仗势欺人，超出了苏相以往所有的争斗经验——

他知道，他的对手，是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不知道，他的对手，是妘绯、沈绯、燕绯，一人三角。三点可成面，三影对局，各掌一方，织出了天罗地网。早在两年前“争地案”时，就已算定了他的死期。

两年倒刘侯，三年除苏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