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丞相不好了!刘司隶与燕公主上门了!”
“啪嗒”一声,惊掉了苏相手里的筷子。
苏相惊起:“你说什么?”
“司隶寺和知秋署联合办案,请……请丞相,过府一叙。”
秋风乍起,带了几丝寒意。秋风吹得烛影忽高忽低,吹动曳地的玄色云气纹帷幔飘荡,影影绰绰,好似一幅幅招魂幡,有鬼影穿行其间。
闻得司隶寺与知秋署联袂而来,还是刘司隶与燕公主亲至,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节,席上众人顿时惶恐。
“出什么事了?”
“这可如何是好?”
“父亲怎么说?”
“坏了……”
众人惶惶不安的神情,也都落进苏相眼底。
苏尚书令的夫人吩咐起来,叫各房夫人们领着孩子先回后院去,关好了门,不许出来看。几个正聚在一起玩闹的小孩子感受的到突然变得肃杀的气氛,但小孩子贪吃贪玩,不愿离席,他的母亲呵斥了他一句,忽的就哭了出来。一个小孩子哭,几个小孩子跟着都哇哇地哭了,更叫人心烦意乱。
苏尚书令吩咐了句守好府门,之后并几个得力的兄弟子侄都朝苏相聚拢了来,问要怎么办。
苏相却紧盯着飘飘荡荡的玄色帷幔,阴沉凝重的目光,似乎透过了帷幔,看着什么人。
说不上话的各房人都散了,偌大的厅里,留下一席挨一席的残羹冷饭。通明的灯火照着一席席空荡荡的案几,更显得颓冷凄凉。
苏相举目四顾,遥看苏相府的四面高墙外,漆黑的夜空染上了红彤彤的火光,是一千三百名金吾卫、都官徒隶高举的火把,笼罩了整个苏相府。
“哈哈哈哈,”苏相站了起来,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苏相大笑,苏尚书令与几个兄弟面面相觑,上前扶他:“父亲……”
却被苏相一把挥开。
“老夫不怕!”挥开了苏尚书令,踢开桌案,佝偻的苏相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指天道,“什么刘侯,什么问白,什么天谴!老夫,不怕!”
“老夫宦海沉浮四十载,什么没有见过?”老态龙钟的苏相与天高声道,“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
寒门庶族,求学之艰,刘侯不懂,问白先生不懂。真正穷人家的孩子,求学都是奢望。
“先达,德隆望尊,门人弟子填其室。余立侍左右,援疑质理,俯身倾耳以请;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礼愈至,不敢出一言以复;俟其欣悦,则又请焉。”
刘侯,问白先生,高门大宗嫡脉,累世簪缨之家,跻身仕途易如反掌,便觉有才之人,人人皆可平步青云。苏相朗声大笑,笑刘侯与问白,笑老天,笑世道,笑寒门学子,笑青石书院——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至舍,四支僵劲不能动。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寓逆旅,主人日再食,无鲜肥滋味之享。”
读书,从来都是一件奢侈之事。
入仕,更是一件奢侈之事。
身居庙堂,是奢侈中的奢侈之事。
苏相府外,楚回已叫了三回门。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