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门开门关的声音,眼上蒙住的黑布被揭开,邵全看到了燕绯——一身绫罗、贵气逼人的燕绯。
“邵大人受苦了。”燕绯上前为邵全松绑,情真意切地说,“三年前遭遇土匪,幸得路过商队相救。可惜再去找大人您却不见影,还以为大人落了难。无事便好,无事便好!”
邵全万万想不到,辗转一圈,他竟被绑到了公主这里。那骠骑将军可分明是说过,大雍朝廷并没有收到北燕使团被土匪劫掠的消息,而如今的北燕正使也叫邵全。真邵全向骠骑将军一口咬定那燕公主与王子琮是假的,又说燕王子琮天生痴傻,宫里太医诊过,都说治不好。
但此时见到了燕绯,邵全又呆住了。虽已过了三年,燕绯长高了许多,模样却能认得出,的确是八公主。凭这位八公主能把他从骠骑将军手里要了来,邵全心下一凛,一被松绑,便忙向燕绯拜,道:“总算再见公主了!臣当日误入密林,被山匪所掳,有负大王所托。若不是牵挂公主与王子安危,臣当刎颈谢罪。”
燕绯弯眼轻笑,满意这位真正的“邵大人”识相,扶起他说:“大人言重了,能找回来就是好的。对了,”燕绯向真邵全介绍起假邵全,道,“大人不在的这三年,亏得有这位曾先生代正使您料理诸多杂事。您是不知道,被那土匪一冲撞,您与二位副使大人全跑散了,只剩我和琮儿,一个主心骨都没有,可叫我好一番手足无措。好在有曾先生撑起来了,您若有不知道的,只管向曾先生请教。”
一个“请教”,就列定了二人的主次。
曾怀笑眯眯地上前与邵全见礼,道:“邵大人不在,老夫鸠占鹊巢顶了您的姓名,与您赔个不是。”
“这却难办了,”燕绯掩口,皱眉愁道,“邵大人虽然回来了,却不好与朝廷解释这顶替之事。邵大人您弃我姐弟脱逃的事情若传回北燕,父王那边只怕是……”燕绯顿了顿,说,“邵大人,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邵全知道,这里不该他拿什么“主意”。他在山上土匪窝里做三当家的时候不是没打听过当年阻截北燕使团的那股“土匪”,却没有丝毫消息。寻常匪帮,岂敢阻杀一国使团?再看这位八公主竟能从骠骑将军手里要人……
邵全向曾怀行了个大礼,道:“多谢邵大人救我!”
不错,识趣。
燕绯点了下头,说:“眼下多事之秋,先生这番受了惊,还是在府里安生休养的好。有事就与邵先生讲,不要对旁人乱说话。不然弃主脱逃在先、落草为寇在后——”燕绯顿了顿,说,“先生还是,爱惜自己性命的好。”
刘渲的婚期原本定在了明年夏天,但卫国公与车骑将军一合计,都怕来年赶上国丧再生变数。于是凑了个由头,把刘渲与卫游的婚事提前办了。
刘熔怀了身孕,就没有去刘渲的婚礼。燕绯抽空又去看了刘熔一趟,说到了淮国公爵位的事情上,燕绯道,“姐姐别急,眼下刘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头等大事,杂事太多不好与娘娘提。你放心,这事儿我记着,等忙过了这一阵再说。我心里,必定是向着姐姐的。”
许多人都向燕绯打听小皇帝与太后究竟是怎么了,燕绯一套一套的车轱辘话滴水不漏,任谁来探听都是铩羽而归,包括杭绾。
转眼就到了年节,燕绯寻了个与刘太后身形声音极像的妇人,扮做刘太后的模样,用纱帐隔着,远远的应付过了祭天与朝会的仪程。燕绯与姜御长两个一左一右,全程随侍。
但假的毕竟是假的,不能叫朝臣离得太近,见到“太后”真容,故而许多地方都要改。这活计就落在了燕绯与少府刘燂的身上,刘燂原也是刘太后的心腹,见状明白了几分,看破不说破,只是遇上不好与太常寺打交道的地方,都去请燕绯出面。
燕绯知道这是万一出了纰漏事发,刘少府好把自己摘个干净。她也不说什么,一件一件都去办了,整日与太常寺那群最守规矩的人磨嘴皮子。这也要改那也要变,太常寺下面的人不敢硬刚燕绯这个知秋署令,只请燕绯去找梁太常。梁太常是个老古板,燕绯也拿这位三朝元老没有办法,干脆就黏上了梁太常,一日日磨着梁太常打嘴仗。
刘少府夸赞燕绯说:“公主能者多劳,太后看在眼里,公主来日必不可限量。”
“少府大人,”燕绯嗓子都哑了,咳嗽着说,“也有您的一笔,不要躲清闲。”
刘少府笑呵呵地叫人给燕公主添茶。
忙忙叨叨地过了兵荒马乱的一个月,还没能歇口气,甘泉宫传来消息——
请燕公主去一趟。
这是子夜时分。
燕绯心里算一下日子,吩咐绿夏说:“兴许是太后提前发动了,你留在府里,明日给陛下递个信儿,叫他这些时日食宿务必小心。”
燕绯连夜出城,上甘泉宫。
山路有积雪,马车易打滑,夜视又不清。燕绯也怕掉进山谷里,好几段要下车步行,上到了甘泉宫,已近黎明。
内室里传来一阵阵呼痛声,外头的宫人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被押在了庭院里,跪着不敢抬头。
燕绯到了,姜御长手上还带着血,见了燕绯迎上说:“你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