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向他点头,叫紫春把誊写好的甘泉宫宫人名册给卫游,道:“有劳将军对着名册清点一番,不要有遗漏。”
卫游觉得这燕公主还挺细心,名册都备好了。接过了名册,年轻的小将军一笑,说:“有了这个可省事多了,谢公主。”
有燕绯在此,他也不多管刘太后。
燕绯看了眼还在求刘太后不要信燕绯的姜御长,对红秋说:“姜御长受了伤,你带她去换身衣服。”
红秋应是,去捉姜御长。姜御长反抗,但红秋功夫在身,两下就制服了身手平平的姜御长,拖她去了隔间。
刘太后伸手接过毒药,与燕绯一前一后,回了宫室。
二人对坐。
燕绯添上茶,刘太后吞了毒药。
“现在,你可以说了。”
燕绯道:“我娘当年不顾祖父反对,执意嫁入北燕,于是便有了我。我生来就记得事情,后来借冰卫拉起了码内阁,又奉母命入京,助陛下亲政——沈绯是我,妘绯,也是我。”
刘太后瞪大了眼睛。
“你是妘二的女儿?”
当年帝都的闺秀里,淮国公府的两位妘氏明珠,是全京城众星捧月的骄女。
燕绯说:“是。”
“原来如此。”刘太后哈哈大笑,指着燕绯道,“你竟就是那个妘少主!妘氏女!是你,都是你的局!”
“是。”燕绯不否认,饮茶说,“两年倒刘侯,三年除苏相,第四年,就轮到您了——太后。”
就此,扫清了轩济亲政的一切障碍,朝野上下,民心所向,铺平了路。
“噗”的一声,刘太后口喷鲜血,鲜红的血落进燕绯面前的茶盏里晕开,荡起一圈圈涟漪,燕绯看着刘太后倒在案上,没有动作。
很快,面前的人,没有了声息。
燕绯盯着刘太后的尸体,看着她的脸色一点点灰白下去,起身,为她合目。
燕绯不知怎样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她知道,第一年,刘太后把她当做宠物;第二年,刘太后把她当做一把刀刃,一双随时可以丢弃的手套;但最后的这一年里,也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刘太后是真的把她当做了女儿——一个可信的、值得托付的女儿。
燕绯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燕绯起身,对外面吩咐说:“请姜御长来,为太后更衣吧。”
生前的刘太后爱美、威仪,走的时候,应当也不想形容狼狈。
燕绯出了内室,层层叠叠的苍青山嶂连绵,黑洞洞的,空寂可怖。
一列马蹄声传来,燕绯转过视线,见是轩济也到了。年轻的帝王扫除了亲政的一切障碍,从这一晚起,他便是大雍真正的帝王了。
燕绯看着马背上身着轻甲、器宇轩昂神采飞扬的轩济,忽然觉得,的确是“千古一帝”的好苗子,很有帝王的威武霸气了。
轩济在燕绯跟前跳下马,问她:“太后呢?”
燕绯示意轩济往内室里看,道:“死了,姜御长在给她更衣。”
“死了?”轩济一惊,也向内室里望了一眼,屏风所挡,他没看到刘太后的遗体,却看清了棋盘上的大片血迹,和两边的茶盏。
轩济问:“你杀的?”
燕绯点了下头。
“你怎么……”轩济无可奈何地长出了口气,但人已经死了,再说什么也没用。
神色复杂地盯着燕绯,轩济抬手——
燕绯觉得大约是轩济这一晚染了不少杀气的原因,也或许是她自己心虚,这一刻竟从心里有些怕他,觉得轩济抬手是要打她,忙抬手挡脸,一口气地大声道:“虽然毒药是我给的但是太后她自己要服你不能赖我!齐禄也没死我好好养着呢回去就给你放出来,妘少主那边我也没有发信她不知道刘涟册妃的事情你一万个放心!说了你不许凶我不许打我敢动我一下你试试!”
又凶又怂。
燕绯一口气说下来,把轩济听愣了,好笑地拉开她挡脸的手,说:“噼里啪啦说什么呢?脸上沾到脏东西了,”轩济拇指轻轻在燕绯脸颊揉了两圈,抿掉了血迹给她看,“帮你擦掉。”
燕绯看清了轩济指尖上的血,好似飘忽空虚的心突然落回了实处,偷瞟轩济一眼,自己擦了两下问:“还有吗?”
轩济低头仔细看了,又擦了两下,说:“好了,干净了。”
二人说话间传来婴儿撕心裂肺一样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