镌刻在超刚玻璃纸上的相片。

照片上是两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妻，其中一对抱了个两三岁大的女童，另一位妻子大腹便便，是身怀六甲的样子。

这两对夫妻，穿的都是军装。

除了那个两三岁的小女童咧嘴在笑，四位成年人神情凝重，很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四个人里，妘绯只认识其中一个——

子梦姐的妈妈，幼年时抚养她的“姑姑”。

子梦姐大她三岁，妘绯在这张照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里。妘绯不禁笑了一下，三十一世纪还愿意怀孕生孩子的，那必须是真爱里的真爱。

这是妘绯第一次看到她亲生父母的样貌，从一张，跨越了千年光阴的照片里。

子梦姐姓妘，松原妘氏的妘；

妘绯本姓杭，海齐杭氏的杭。

妘绯追问她的来处，这一张照片回答了她的来处；

妘绯追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这一张照片回答了原因。

此乃归处；

所有人的归处。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不过她来的晚了。

时间残酷，所有人，都已作古。

妘绯沉默地放下了照片。

既已作古，这一座千年前的遗迹，也该化了土。

妘绯闷闷地回到了地面上，生龙活虎的小公主，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绿夏去向轩济传话，从宫里回来，就见这样一个不知道发什么呆的公主。

绿夏问红秋：“少主怎么了？方才不还好好的？”

红秋也不明所以，说：“下了一趟地道，不许人跟。上来就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少主去了哪里。”

绿夏上前，对燕绯说：“公主，陛下说知道了，他会安排好刘涟娘子出宫。”

燕绯淡淡地“哦”了一声。

“陛下还说您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进宫一趟。”绿夏看着燕绯这模样实在反常，说，“您看……属下替您回了陛下？”

轩济没想到燕绯溜的那么快，才下了朝，问左右燕公主在哪儿，齐禄却说燕公主早就出宫了。

跑这么快，真的是……泥鳅似的。

燕绯在府里呆着也没什么意思，说，“那就进宫吧。”

轩济等了燕绯一下午，看着日色偏西，想着小公主大约是不会来了。轩济觉得燕绯在他面前放肆的很不把他当外人，他不信以前刘太后召她入宫，小公主敢这么放太后的鸽子。

算了，不来就不来吧。

又不是不知道，小公主一向很会看人下菜。

就在这时候，齐禄说：“燕公主来了。”

紫宸殿的书房燕绯来过许多次，熟门熟路。小公主心情不好，进来了和轩济打一声招呼，就到了窗前的贵妃榻上猫着，一言不发地拔了根草叶逗瓷缸里的小鱼。

轩济看出来了小公主心情不好，和早上抬着六口大箱子吓白了满朝文武的小公主判若两人。

轩济莫名，走过去了问她：“你怎么了？有事？”

燕绯抬眼看他一眼，闷闷地，低头又去逗小鱼了。

轩济原本想问她与妘妹妹的关系，却见她这个模样，也不好问了。在燕绯身边坐下来，轩济也拔了根草叶，去碰她手里的草叶逗她，问：“与朕说一说？是还有朝臣为难你，还是你的母国有什么事情？”

轩济觉得寻常事情应该不会被小公主放在心上。

都不是，燕绯摇摇头。

轩济去看随燕绯而来的紫春，紫春也向他茫然摇头，不知道小主子又唱的哪一出。

两根草茎纠纠缠缠，金红色的小鱼被两根草叶逗得在白瓷缸里转来转去。燕绯觉得自己也想这一条小鱼，被困在这个时空、这个世界里，孤孤零零的一个人，兜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