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深知多说多错,她这会儿脑子乱,只想断了轩济念想,却不想一个谎话后面再编无数个谎话去圆,只含含糊糊地道,“我只知道很早时候松原就给妘少主定亲了,至于与谁定的亲,我不知道。但左右不会是陛下您,”燕绯补充,“您想,妘少主是松原郡公,偌大一个松原要管,怎么可能拘在陛下的后宫里?”
轩济沉默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是不是沈少阁主?”
他想了一圈,觉得大约只有沈飞的才干品貌能入妘妹妹的眼。
燕绯也默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轩济看着她的神情,又问:“还是楚回?”
燕绯没了耐心,道:“哎呀我说了我不知道!陛下还问,好烦。”
轩济道:“我不信。”小公主的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燕绯说:“你爱信不信。”
轩济重复说:“朕不信!”
“信不信随你。”燕绯敷衍道。
绿夏眼看这是两人又要吵起来的架势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燕绯说:“公主,陛下有伤,您就别激他了。”又对轩济道,“陛下,公主既说了,您又不信,不如等您伤好了自己去问妘少主。就算逼着公主改了口,还能改得了松原的规矩、妘少主的心意了?”
绿夏不偏不倚,说的很是在理。轩济与燕绯相视一眼,又移开了眼神。
绿夏摇头。
灶上煮了绿豆汤来,绿夏接了端给燕绯。燕绯看向绿夏,绿夏眼神示意了下轩济,燕绯不情不愿地就接了。
绿豆汤里熬了甘草,有解丹毒的作用。
白瓷勺不时会碰一下碗壁,发出轻轻的叮叮的声音。燕绯把汤吹凉了喂给轩济,说:“陛下丹毒未清,偏又受了伤,用不得大寒的药材,先用着这些,我去信松原问问,配了药送过来。”
轩济才喝了两口,听见燕绯又说往松原送信,顿时不许。燕绯道:“我不说你乱用丹药的事儿,不提你,放心吧。”
“妘少主她……”轩济想到了,问燕绯,“她的名字,是妘乐吗?”
“嗯?”燕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妘乐了,但她不会直接否认,而是问,“陛下哪里知道的?”
“那日你醉酒时候说的。”轩济道,“你说你回不去了,说到了乐儿姐,在松原。”
“哦,对,是。”燕绯承认,“妘少主的闺名是叫妘月。”
轩济又问,“哪个乐字?”
燕绯随口编,“神珠的玥字。”
妘玥。
妘玥。
轩济低低地自嘲了一声,原来这么多年……他才第一次,从燕绯的口中,知道了妘妹妹的名字。
这一声低嘲落进燕绯耳中,她心里也不好受,劝慰轩济道:“陛下,您这是执念,要向前看。该放下的,要放下了。”
从来不存在“妘玥”,那个高洁无瑕的病弱“神女”,不过是她扮演出来一个角色。
功成身退。
她不可能演一辈子的“妘玥”。
“陛下,”燕绯道,“妘少主她……不会再回来了。”
轩济沉默,没有说话。
燕绯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了说,“快要宵禁了,臣女回府了,陛下,好好养伤。”
轩济受伤的事情被瞒了下来。
那个方士被燕绯下令扭送去了廷尉。轩济本来还想说两句,被燕绯一个眼神怼了回来,燕绯说:“要么交给楚大人审,要么送去松原给妘少主审,陛下选一个?”
轩济就不说话了。
红秋把方士当面交给了楚回,并带了燕绯的一句话:“这方士出自齐山宗,杭公主举荐,公主说,楚大人您自己看着办。”
楚回知道,燕绯的意思是,这一次给他个面子,下一次再惹到她,就不给他面子了。
楚回低声对红秋道:“臣明白,多谢公主。”
齐山宗方士蛊惑皇帝,楚回把杭绾“请”到了廷尉寺问话。
宫里,刘涟“有孕”已整整八个月。
刘涟假孕涉及宫闱丑闻,轩济问过燕绯,把范冬调去了刘涟身边“照顾”,又派白太医“保胎”,算是牢牢地瞒下了此事。
齐禄和庆儿几个有时候会来看一看刘涟,都是紫宸殿伺候过的旧人,捎带着多些照顾。他两个都是从龙有功的内侍,宫禁之中权柄无二,刘涟有他二人照顾,虽不怎么得轩济搭理,日子却也过得不错。
刘涟思念母亲,还会传召来母亲姐妹入宫陪伴,一二二去次数多了,范冬报了妘绯。妘绯想了下说:“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来报我,宫里的事情归陛下管,哪里不妥与陛下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