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看看自己虚弱成什么样子了!”妘绯气他不当心身体,又心疼他对燕绯的爱重,说,“燕公主她没事,那个丫头机敏的很,一口尝出来味道不对,就把毒瓜送给了我验毒。哪像陛下,这样没有防范之心?你知道……”妘绯顿了下说,“知道燕公主她一个毒瓜、一句你突发恶疾紫宸殿闭宫八百里加急地送过来,把我吓死了吗?咳咳。”
验出是乌头的那一刻妘绯是真的害怕,现下回想起来,每一刻都是后怕。
轩济心底歉疚,抬手给妘绯擦了下眼角,低声道歉说:“是我大意,害你担心了。”
妘绯看着他不语,一万句话都在泪盈盈的眼睛里。
轩济一叹,拥妘绯入怀,妘绯很自然地也靠了过去,睫毛颤了颤,合上了眼睛。
轩济低头,看见了妘绯脖颈处细细的伤痕,冒出的血珠已经凝了血痂,是很新鲜的伤口。
他能看出来,这样的伤口是怎样造成的。
轩济叹息一声,指尖轻轻碰在她伤口外侧,说:“对不起。”
他的声音像个犯错了的孩子,又带着浓浓的疼惜。妘绯睁眼,抬起胳膊也抱了他,额头抵在他肩头。像是许多年前,在这座宫殿地下的密室里一样,被太后、权臣死死压制的年幼的小皇帝,唯能从他的妘妹妹这里,得到安慰。
“我好困,哥哥。”妘绯轻声说,“天快亮了,让我眯一会儿。”
这一句把轩济心疼坏了,要让出床榻给她好好睡,可妘绯却摇摇头,说:“我想抱着你。”
轩济心化成一片柔水荡漾,“好。”他答应,又调整了下姿势,让妘绯倚靠地更舒服一些。
不多时,妘绯的呼吸减慢,轻轻浅浅的咳嗽声停了,枕着轩济,睡得香甜。
轩济低头着看她,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弯弯的剪影,精致秀气,很好看。
他仍是觉得像梦,不敢想一觉醒来,妘妹妹居然从天而降,是在……这样关键的、只有她,能力挽狂澜的时候。
妘妹妹出现的太是时候,就好似她一直都在京中,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轩济喉头滚动了下,眸色深深,轻轻地、拉开一线妘绯的衣襟……
燕绯的右肩受过很严重的肩伤,反反复复伤口折腾了很久,必定要落下消不掉的疤痕。
轩济动作极轻,唯恐惊醒了入眠的妘绯。夏日衣衫轻薄,没有废什么力气,轩济一只手就挑开了妘绯衣衫,露出了肩头……
但,光洁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伤痕。
一点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轩济心底凉了半截。
他不信,不死心,合拢好了妘绯的衣衫,又去动她的面纱。但妘绯的面纱戴的极牢,好几条带子,有的甚至打了死结。轩济怕惊醒了她,掀开面纱一角——
他看到一道道交错的、凌乱的、陈旧疤痕。
一瞬间轩济手抖了下,这动作弄醒了妘绯,怀里的姑娘嘤咛一声,慌得轩济赶紧放下面纱,轻拍着妘绯哄她睡。
那深深的疤痕刻进了轩济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终于明白了妘妹妹总是带着面纱的缘由——
不是喘疾,而是这些,狰狞可怕的疤痕。
从前他问过许多次,问多了妘妹妹就生气,轩济自认知道了原因。
轩济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来,如此几息,也难压下起伏的心绪。
妘妹妹曾经说过,小姨母生下她时并非自愿,她出生后,小姨母就疯了。
小姨母并不想要她这个女儿。
夜风微凉,一台台灯盏燃尽了灯油,颤颤地熄了最后一豆孤灯。
轩济拉了被子,轻轻地给妘绯搭上。他的腿腿有些麻,却不敢动,唯恐惊了怀里姑娘的浅梦。
……
淮国公府。
洛湘洛方押着刘涟去了燕公主府,给燕琮“见最后一面”,郑檀与韦绣就先回了淮国公府。
都是跟着妘绯一宿没睡。
韦绣和郑檀简单对付几口饭,闲话说起了给妘绯易容满脸伤疤的事儿。郑檀听了沉默,说:“咱们少主,真是一出接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