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嗽,掩袖偏头咳的不停,妘绯不明所以,给他拍背,问:“陛下怎么了?”
轩济咳红了脸,也掩住了泛红的耳根。
“没事。”他摆手,咽了口水说,“不小心呛了一下。你累不累?要不要去歇息一会儿?”
妘绯体弱,轩济怕极了她累到,再牵动了咳疾。
妘绯不想回府,她摇头,说:“不累。”
轩济看她,眼睛略有些浮肿,显得人有些憔悴,“还说不累,眼底都青了,夜里没有休息好?”
妘绯这几日烦心事多,是没有睡好,那两棵要被薅秃了的紫荆花树,叶子就是这么被妘绯一晚上一晚上揪秃的。
“睡一会儿,养养神。”轩济牵起妘绯,要送她去寝殿,说,“朕把这些奏章批完了就喊你,到时候日头也没有这样晒了,你想去哪儿,玩儿什么?朕陪你。”
“哥哥,我不想睡嘛。”妘绯娇声娇气地说,“你批你的折子,我不扰你。”
轩济问她:“你真不累不困?”
妘绯摇头,笑盈盈地道:“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想看着你。”
妘绯太乖,乖的轩济心要化,什么都听她的。
“好,”轩济答应,随她去一旁的软榻上坐,又去书架上给她找闲书看,一本本挑出来了问她:“你想看哪本?”
妘绯就随便这个那个地指了几本。拎过来的果子也被她收入囊中,有吃的,有喝的,还有一只慢悠悠在爬的小乌龟。大抵许多年后,妘绯仍会记得这样一个心头无事、悠然自得的午后。
轩济也会记得。
这一幕似曾相识。是在寝殿地下的地道密室里,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他挑灯夜读,妘妹妹也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他。幽暗的密室里,他二人守着孤灯,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不一样的是,如今的他已亲政,从今往后,再不用夜深人静时躲进地下密室。他与妘妹妹,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携手到老。
批着奏疏的轩济,感觉到了温温柔柔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脑子不受控制地心猿意马。一抬头,果然看见妘妹妹也在托腮看他。温柔带笑的眼神,叫人心神荡漾。
心猿意马的轩济,越发的心猿意马了。
“妘妹妹,你别这样看着朕。”轩济停笔,诚实地道,“你这样看着我,我静不下心。”
妘绯眨眨眼睛,“噗嗤”一声,低低地笑了下。
轩济无奈地看她。
“好啦,我才不看你呢。”妘绯低头,翻过一张书页,说,“哥哥忙吧。”
轩济的奏折批了一本又一本,妘绯的书看了两页,又去逗乌龟。逗过了乌龟吃葡萄,吃过了葡萄又看了两页书,忽的涌上了困意,妘绯打了个哈欠,阖眼歪头,不觉就睡了过去。
轩济看见了,搁下笔轻悄悄地走过去,把妘绯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拿了件外衣,半搭在她身上。
轩济轻笑,他的妘妹妹,钟灵天地神秀,怎么看都好看。
他的妘妹妹,似乎总会吃燕绯的醋,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轩济想到了那日瞥见的一眼妘妹妹面纱后交纵的疤痕,就懂了她心底的不安。光鲜亮丽、健康活泼的燕绯,是她的母亲真心爱护、拼命也要生下得女儿。就仿佛燕绯生来,就有妘妹妹企及不到的一切;仿佛只要燕绯想,她就可以轻易地抢走妘妹妹的一切。
轩济想,的确很招人嫉妒了。不怨他的妘妹妹没有安全感,生怕他多看燕绯一眼。
燕绯……轩济不自禁想到精灵古怪小公主娇娇俏俏的的笑容,满满的生机活力,的确很招人喜欢。叫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想亲近。
但,妘妹妹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他怎能辜负了她?
何况,妘妹妹病弱孤女,却是偌大的松原与淮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岂不招人觊觎?
轩济轻叹一声,握了下妘绯的手,低声说:“放心吧,妘妹妹,朕的心里只有你,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你放心。”
燕绯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