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洲悻悻,垂头丧气地捡了砺石,也细细打磨起了佩刀。
刘湧提刀,出了营帐。
杭绾与刘涟,一个海齐王女,一个将门闺秀,马术不在话下。
但如此逃命的长途奔袭对她两个都是头一回。知道身后有朝廷追兵和游侠会的刺客紧追不放,二人顾不得许多,咬牙撑着一口气,拼了命的赶路,三天三夜,两个姑娘没有一个人喊一声累、叫一声苦。
同心时代斗的你死我活的海齐杭氏与涿阴刘氏的后人,竟在这个时候同仇敌忾,反了大雍轩氏。
两个年轻的姑娘,谁都没有拖对方的后腿,都对对方高看了一眼。
夜深,山寂。月光星光被重重的云朵遮蔽,有一团团萤火虫发出微弱的荧光。黑黢黢的山林里,模模糊糊只看得到人的轮廓。
到了约定的地方,杭绾与刘涟二人双双下马。
被圈在宫里的刘涟的体力到底不如杭绾,下了马,一口气卸下,险些一腿跪倒。
杭绾扶了她一把,问:“你怎么样?”
“我没事。”刘涟咽下口中腥甜的味道,道,“撑得住。”
杭绾拿出一只哨子,吹了两声,已接到消息的刘湧,循声而来。
乌云被晚风吹散,有月光从散开的云朵缝隙里透出来。
刘涟看清了提刀走来的人,眼里顿时涌上了泪,喊了一声“四哥”,向刘湧扑了过去。
刘湧张臂,接住了她。
“四哥……”
刘涟忍不住落泪,低头泣不成声。刘湧拍了拍她,说,“逃出来了就好。”
说罢,他转向杭绾,“多谢杭公主,带小妹出来。”
杭绾颔首,笑说:“刘大人客气,凭你我的交情,必不能不救的。”
刘湧磨出厚茧的粗粝手指轻轻擦掉了刘涟的泪,说:“你做的很好,父亲与姑母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虎父无犬女,不要哭了。”
刘涟忍住哭声,哽咽点头。
“我们来说一说正事吧。”杭绾开口,“朝廷追剿我与刘娘子的诏书最快两日便到,之前信中与大人所提之事,刘太仓,考虑的如何了?”
刘湧顿了一顿,反问杭绾:“公主有几分胜算?”
杭绾道:“十成。”
刘湧没有说话,只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杭绾。
“海齐多义士。”杭绾道,“我海齐旧臣,尧山卫氏、盐田潘氏,皆为忠义之辈。更有淮南相助,淮南为江南五国之首,姻亲北燕,届时三方举旗,岂惧他轩济小儿,何愁不克?”
刘湧抱拳:“公主静候佳音。”
宁希514年,五月十五。
刘湧去了尧山大营一名将军的帐中。
石将军曾是刘侯嫡系,对刘湧兄弟几个多有照顾。见刘湧前来,石将军先问了刘湧近况,叹气道:“军中许多事情,也不由老夫一人说了算。你们还年轻,早立军功,总有一日能再扬军侯威名。”
刘湧苦笑,说:“陛下已亲政,树倒猢狲散,岂能有我刘氏子弟的出头之日?不说我兄弟几人,便如将军您等父亲的旧部,只怕往后的日子,也越发不会好过了。”
“诶,话不能这样说。”石将军宽慰他道,“我行伍之人,军功立身。陛下天命之主,英明仁厚,有武帝遗风,四公子且做好分内之责,来日上了战场,多的是出头的机会。”
“石叔应当不知朝中党争,”刘湧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昔日涿阴刘氏占据朝廷半边席位,陛下肃清刘氏旧臣乃朝夕之事。父亲生前最是器重叔父,何不奋力一搏,好过坐以待毙?”
石将军闻言脸色大变,警惕道:“四公子莫要胡言!”
“我非胡言!”刘湧目光灼灼,鼓动石将军道,“陛下年幼,辅政监国的父亲、姑母、苏相皆倒,正乃青黄不接之时。而海齐、淮南、北燕不满朝廷削藩之意许久,正是趁乱举旗的好时机!届时叔父便是首功之臣,何止区区尧山副将?”
石将军虎目圆睁,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的面容满是震怒:“你大胆!竟生出此等不臣之心!刘湧啊刘湧,军侯一生忠勇,你岂可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