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济得他妘妹妹的叮嘱,不能拆穿燕绯的身世,就说:“没什么,你不懂,听岔了。”
换了燕琮摇头叹息:“陛下,是您不懂。”
轩济就问:“朕哪里不懂了?”
燕琮答道:“别信我姐,她满嘴胡话,您一个字也不要信。”
“嗯。”轩济点头,“朕知道。”他深有体会,燕绯说起胡话能有多“胡”,天上地下,月亮都是假的。就不是信不信,而是压根听不懂。
“不,”燕琮更叹息了,“您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轩济追问,燕琮不敢再说了,万一说漏了嘴,他姐更饶不了他。于是寻了个借口,匆匆忙忙告退了。
轩济对着小乌龟叹息,说:“你说绯绯她若在北燕受了委屈,要怎么办?她那么骄傲,应当不会来信告诉朕。朕若是写信问她,妘妹妹会不会知道?那必定又会生气了。”
小乌龟绿豆大的眼睛冲着轩济,眼皮又掀了掀,好似翻了个白眼。
“你这眼神……”轩济低笑,“倒是像你的主人了。”
小乌龟已经不想理轩济了,尾巴一甩溅了轩济手背几滴水,而后慢吞吞地转了个身,噗通一声,潜进了水里。
不听不听,乌龟也不听王八念经。
淮南使臣派出快马,连夜奔驰在官道上,向淮南王禀报大雍的这位陛下要强行扣留世子在帝都成婚的消息。
北燕王宫里龙困浅滩的燕绯,糟心的日子,才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日一早,先来的就是燕琮的母亲,兴师问罪来了。
燕琮的母亲姓程,宫里人称程美人。小时候在冷宫里,妘缨没有位份,还要多得程美人照顾。燕绯年幼时,冬日里最冷的时候,屋子里点着炭火也不暖和,程美人也把要冻僵的燕绯抱在怀里,给她搓手搓脚取暖。
冷宫里的日子不好过,程美人与妘缨带着两个孩子相依为命,有时会对连织机都不会用的妘缨玩笑说:“穷苦人家也有穷苦人家活命的法子,你不像穷人家长大的,倒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
燕绯对程美人总得客气几分。
程美人捂着心口对燕绯道:“八公主,你好狠的心!我待你如何,你娘这些人都看在眼里。琮儿待你如何,你心里也有数。怎的只回来了你自己,却把我的琮儿留在帝都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受苦?母子连心呐,我与琮儿,生生分别了五年!当年你说要去帝都,说你一个公主出质分量不够,要带上琮儿,我虽不舍,却也允了,可现在,你娘升了位份,你荣归故土,唯独我的琮儿啊……”程美人说着哭,指着燕绯,“谁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天底下怎有你这样的姐姐,把那样一个听话那样乖孩子,往虎口里送!”
燕绯被程美人哭的一个头,两个大。
“程姨,您误会了。”燕绯耐着性子解释说,“琮儿在帝都很好的,陛下很照顾他,视他作弟弟。卫尉刘大人、执金吾卫大人也都有意栽培他。平叛海齐时,陛下特意点琮儿作亲卫,琮儿也争气,立了军功……”
“什么亲卫?”程美人打断燕绯说,“你莫打量我不知道,沙场上刀剑无眼,什么亲卫,都是给陛下作挡枪挡刀的人盾罢了!还要什么军功,哪样不是要拿命挣?”程夫人想想就心痛,她可怜的孩子,不知道生里死里过多少回,挣的什么军功!
“琮儿他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受,有陛下在,也不能让他出闪失。”燕绯说,“这是好事,是寻常人求不到的机会。”
却是一句话点着了程美人,顿时她暴跳如雷,骂道:“好事?什么天大的好事,怎不落在你弟弟头上?你倒是把璋儿也送去了帝都里,我才认你的好事!”
燕璋才多大?
燕绯长呼一口气,又深深吸一口气,不可理喻,看向她娘求救。
妘缨接过话说:“程姐姐坐下喝口茶,莫哭了。这事儿是绯绯做的不妥当,她哪里能懂咱们作母亲的难处?一百个心全在孩子身上。我说她,以后不让琮儿再上战场了。”
燕绯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皱着眉头冲着妘缨指指程夫人又指自己,不叫燕琮上战场?天啊,对燕琮而言那哪是战场,那都是随他刷资历的功劳簿。皇帝轩济、司马郎越、卫尉刘炷、执金吾卫游,乃至于池鹄那些立下大功被授予军中要职的长翎卫们,全是前途无量的皇帝的嫡系,上上下下这么多实权的将军们看着,哪一个敢叫她燕绯的弟弟出事啊?
但程夫人却被妘缨说到了心坎里,握着妘缨手说:“还是妹妹知我。你说咱们作母亲的这辈子,不就图个孩子们平平安安、在咱们跟前,老了能有个依靠么?”
妘缨点头附和:“姐姐说的是。”
程夫人抹了把泪,继续诉道:“我那可怜的琮儿……妹妹你说,我也不图什么,可绯绯她,不说帮着琮儿争一争世子的位置就罢了,如今推恩令下,求分封出去一块封地总是使得。可她倒好,竟把琮儿留在了帝都,还做什么侍从!要我母子生生不得相见,她好狠的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