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渲说知道了,燕绯问:“问我什么事情?”
“没什么,”刘渲道,“陛下要卫郎问你累不累,他要为你们设宴接风洗尘。你若是有精神,今晚就行,若是舟车劳顿乏了,就改日,你瞧着定个时间。”
燕绯一路上心里都在想轩济、骂轩济,想着等见了怎么恶狠狠地咬死坏她计划的轩济。可当真回到了帝都,不知怎的,她竟生出了近乡情怯一样的心绪,想了想说:“那便改日吧。”
“好。”刘渲答应一声,打开车窗对外面的卫游说,“燕姐姐说改日。”
卫游又问:“改哪一日?”
“哦。”刘渲扭头问燕绯,“改哪一日?”
燕绯低头,没有说话。
刘熔见状,握了燕绯的手,拍了拍她对刘渲道:“让她歇歇,回头再说吧。”
于是刘渲传话:“回头再说。”说罢就关了车窗。
“回……”卫游被堵了一下,瞠目看向苏泽,表情在说:没有这么给皇帝复命的。
苏泽失笑,道:“你就回燕公主说的,回头再说。”
被这么敷衍的一句“回头再说”复命的轩济听了沉默,知道燕绯这是不想见他,想起上一次临别时燕绯的一句“陛下,我不需要同情”,他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传旨卫鸿胪代朕为燕国使团接风。”轩济先下了旨,后又向卫游交代道,“你与苏少府的夫人多看顾着她些。她现在的处境行事不便,有什么事情来告诉朕,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于是等燕诵与几位北燕来的公主几次向鸿胪寺询问何时面圣时,得到的答复都是:“安心等陛下传召,回头再说。”
说回眼下。入城到了燕国公主府,刘熔下了车,对燕绯说:“你们这回来的人多,陛下就就命匠作监把你旁边的海齐邸也给整修了,并做一处,也不至于住的太拥挤。”
刘渲也道:“后位悬而未决,这半年里许多藩王都送了待嫁的公主和选出来的美女入京,哪一家的质子邸都不够住。只有听说燕姐姐你回来,陛下立马就下旨把海齐邸归进了燕公主府。对了,还有人打你京郊别院的主意,说你既回了北燕,别院就该被朝廷收回来了,陛下理都没有理。”
“也不是没有理,”刘熔纠正刘渲说,“陛下说,那是太后赐给燕公主的私产,还问‘爱卿可是问过太后了’,问得再没人敢提你那个小院子了。”
太后薨了两年,哪个能去问太后啊?燕绯觉得轩济处理事情甚至还带了些淡淡的幽默感,可知在理政上,已是从容自得的娴熟。
的确,轩济亲政两年,先并海齐,后讨木梁,都是大捷而归,又试恩科,承继刘太后的推恩令、从燕琮开始的左官律、拿木梁国开刀的酌金律,还有因献粮有功被破格录为太仓令的米大掌柜,也在轩济的授意下试起了常平仓……一桩桩一件件,轩济处理政事越发游刃有余,整个大雍朝堂显出一副欣欣向荣、稳健而起的气象。文治武功已显,那一年十五祭月的“白鹿献穗”的大吉之兆又在民间传扬起来,无怪乎北燕王评他一句“雄主”。
也无怪那么多诸侯王,面对着推恩令和酌金律的压力,也要把公主往他后宫里送。
燕绯回了她的院子,已经入了严冬,紫荆花树的叶子大半都已掉落,稀稀疏疏的几片残页还挂在树上。几个被派来的宫人清扫着新落的枯叶,见了燕绯,都行礼唤道:“燕公主。”
刘熔摆手叫她两个退下了,燕绯去看秋千,秋千也被换了新的吊绳,粗绳外又缠了一圈细绳,防止有毛刺扎手。
燕绯向刘熔道谢:“辛苦苏少府了。”
刘熔道:“都是陛下的吩咐,你若谢,不如进一趟宫去谢?”她说着拿了腰牌给燕绯,“还是你那一枚,陛下复了你的宫籍,你随时都可以进宫,与从前都是一样的。”
燕绯看了一眼,却没有接,只道:“还回去吧,我不需要了。”
“要还也是你自己还。”刘熔把腰牌塞进燕绯手里,“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陛下赐的,还回去是抗旨,你敢,我们可不敢。”
刘渲也点头,附和道:“我们不敢。燕姐姐,你与陛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年咱们祭月夜游,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心想着,若是有人这般待我,便是贩夫走卒,我也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