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阁一面叫人快马送信回淮南请求只迎娶燕公主绯一人为妻,一面日日去淮国公府请燕绯一见。他必须得把这误会说开了,他对燕绯绝无轻慢之意,不然若燕绯这“大事”冲他来的,柳阁觉得他扛不过干废刘侯和苏相的燕绯。
“凭她有什么狐媚手段,”五公主燕芷道,“也是四姐姐你的陪媵,等开春嫁进淮南邸,你是妻她是媵,你不点头,她府门也出不得,哪里还有她嚣张的份儿?”
燕芷说着给燕妙递了个眼色,燕妙会意,说:“我会给母后去信,四姐姐放心,燕绯只能是你的陪媵,越不过你去。”
燕绯对淮国公府也很熟。
那一日她与刘熔先把刘渲送回了卫国公府,就去了淮国公府。燕绯直接就点了一进东南角的院子说:“就此处吧,离角门厨房都近,方便。”
燕绯看都没看就选了此处,刘熔诧异问:“你怎对这府里的布局这样熟悉?”
燕绯笑,说:“此处没有旁人,熔姐姐早就猜到了,还与我作假?”
燕绯的坦诚出乎了刘熔的意料。燕绯敢告诉她,刘熔却不敢听,更不敢细想若燕绯就是这座淮国公府的主人,意味着她自五年前入京起,目标就只有一个……刘熔后怕,她竟与这样的人称姐道妹这么多年,还“做生意”?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刘熔恍觉自己不知在鬼门关口溜达过多少回了。
五年,这京城里,死了多少人?只司隶校尉就换了三茬,収山赵氏、龚平薛氏、涿阴刘氏、还有苏相……
她心底涌上六个字:顺者昌、逆者亡。
“我什么都没听到。”刘熔忙诚惶诚恐地道,“京里高门贵府的格局都差不多,你熟悉也不奇怪。我没有猜什么,你也不要对我说什么。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我绝无二话。”
吓死了人。
燕绯被逗得咯咯笑,算放过了刘熔。
没几日就下了雪,鹅毛大雪,比五年前燕绯刚入帝都时候的雪更大。京里的碳价翻了好几倍,仍是抢购一空。燕诵派人顶风冒雪跑遍了东西两市,也只淘来两篮子碎炭,根本经不得烧。好在他们是北燕人,有烧炭的法子,使团里有人说出城伐木烧炭,结果到了城门却被拦了下来——
朝廷有令,各藩国来人无诏无命不得出城。
燕诵又厚着脸皮去找鸿胪寺讨要,却是连卫鸿胪的面都没见着,鸿胪寺推少府,少府推司农,司农又推鸿胪寺,一群小官小吏,把这位“燕王叔”当皮球踢来踢去。
世道么,一向如此。
燕诵带着燕妙燕芷登门淮国公府。但门房却告诉他两个:“燕公主出城了。”
“出城?”燕芷问,“她出城去了哪里?”
“公主的行踪,小的不知。”门房答道,“许是京郊别院,也许是上林苑、甘泉宫、归尘寺,都看公主喜欢。”
是燕绯烦死了柳阁天天登门“请见”,干脆就出城玩儿去了。
京郊别院能滑冰,上林苑可以打猎,甘泉宫有热汤,归尘寺的斋饭也好吃……出发前燕绯还没想好去哪儿玩儿,那就看天气,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燕诵问:“不是说无诏无命,不许出城?为何她就能出城?”
“哦。”门房道,“大人许是不知道,这帝都里还有一条老规矩,便是规矩从来不约束燕公主。”
六公主燕妙瞥燕诵一眼,脸上很是挂不住——
就多问这一嘴,自取其辱!
燕妙愤愤,拂袖而去。
回到府中的燕妙燕芷都不曾受过这样的难堪,燕妙拍案:“岂有此理。说的什么在帝都寄人篱下、献媚苟全,我看她这日子逍遥威风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