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公主合眼，低低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林间皑皑的白雪上，燕绯踩着积雪走在林间，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燕绯想起来，那日北燕王给她的一瓶要毒死轩济的砒霜，被她摔在了地上，后来，她娘捡了瓷瓶碎片，又拿麻纸小心翼翼包了砒霜毒粉，不知“处理”去了何处。

就说，她娘静悄悄，必定憋大招。

燕绯深吸一口冷气。

冷冽的空气混着冰雪与松枝的清冷气息充斥了肺叶，燕绯搓了下冻红了的脸颊，唤了一声：“红秋。”

红秋上前两步，问：“少主有何吩咐。”

妘绯道：“传信给松原，调一千冰卫潜入燕都接应我娘，沿途留置人手……”

但她话没说完，就听到许久没有动静的那个机械音又响了起来：“警告，监测到宿主滥用权限，进行任务无关动作。警告一次，警告二次，警告三次，警告完毕。元老会即时公告松原：暂停宿主冰卫调动权，即日起，冰卫禁出松原。限制期限：待定。”

什么玩意儿？

妘绯再一次被“系统”的不干人事惊呆了。

更被它“厚颜无耻”惊呆了。

“喂，你等等。”妘绯对着空气说，“不带这样的，什么警告一二三次就完毕了？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即时公告？凭什么禁我调动冰卫？”

红秋莫名其妙，不知道妘绯在和谁说话，问：“少主？”

妘绯摆摆手，意思是她忙着。妘绯眼前浮现出了个画面：松原流云城的双月亭，巨大的青铜古钟“咚”的一声无风自响，几位黑袍长老纷纷放下手中事务小跑过去，一人烧了龟甲，解卜辞道：“冰卫禁出松原。”

妘绯目瞪口呆，抬头看了眼天空。

晴空万里，明日耀耀。

妘绯指着天上，无语，指了又指：“你行。”

红秋更莫名了，“少主，怎么了？”

一计不成，妘绯还有一计。

妘绯转身要下山，说：“你去宫中和陛下说一声，我有急事要回一趟北燕。我快去快回，替我掩护下行踪。”

红秋才应了“是”，妘绯忽觉一股痛麻从手腕卷上胳膊，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又说：“监测到宿主消极怠工，给予惩罚：禁用终端。限制时间：待定。”

妘绯：“！”

不是，这会儿说她消极怠工？她都消极怠工多久了？这个“系统”，是不是也有大病？

妘绯被终端的那一下子电的半个胳膊麻没了知觉，一声呼痛，红秋赶紧扶了她。妘绯半靠在红秋身上，说：“我很难不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

红秋觉得她没有紫春心细，没有绿夏周谨，也没有兰冬机灵，她一头雾水：“少主，您到底在说什么啊？”

妘绯缓了缓痛意，凝神调动终端，但终端毫无响应，银丝纹丝不动，妘绯知道，她的确是被禁了权限。

妘绯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了终端，她回北燕就是去送人头。好在，她最早带出来做燕国护卫的那二百人，还没放回松原。

“你把咱们留在京畿的人手集去燕都，再给绿夏和洛湘传信，”妘绯再一次修正了她的指令，道，“我娘大概要弄死我父王，都警醒着。无论我娘得手与否，只许做一击，后即刻带我娘撤离，不要让她搏命。提前布置好撤退路线，不得迟误。”

红秋震惊：“什么？”

“你没听错。”妘绯揉揉胳膊说，“传信去吧。”

燕绯在雪地里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西斜，归尘寺的鼓声响起，她起身，慢悠悠地走回了寺里。

路过大雄宝殿的时候，燕绯转了个弯，进殿，奉了三柱香火。

渡苦救厄的佛像宝相庄严。

燕绯仰头，望着佛像悲天悯人的眼眸，低声说：“我的母亲，应当有为自己复仇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