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便拖着,轩济遣礼官与太医、带着许多内库中珍贵的药材前往淮南国都,为淮南王送去大雍天子最关切的慰问。
一面是礼,一面是兵。
先礼后兵。
轩济传大丞相卫国公、大司马郎越、车骑将军刘烁、卫尉刘炷、光禄勋吕昂、与穆司空、大司农、太仆、中散大夫曾怀、太仓令米余等重臣紫宸殿书房议事。因着卫鸿胪才告老还乡,故鸿胪寺卿有寺丞暂代。
这群人聚在一起,不必多想,轩济是动了征讨淮南的心思了。
淮南国是大雍最富庶的诸侯国,又与最兵强马壮的北燕国两代联姻,不可不慎重。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沙盘摆在中间,书房中气氛肃穆,连一贯里笑呵呵的刘大肚说话的语速都慢了几分。宫人们敛气屏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忽然一阵阵少女娇娇俏俏的嬉笑声传进来。
女孩儿家的嬉笑声闯进紫宸殿书房里商议军国大事的严肃氛围里,太突兀,围着沙盘、望向地图的文武重臣都不禁向窗外看,看见是燕公主与几个侍女,拿着几架纸糊的什么东西要放。
燕绯抖着线,小跑着向后退,一阵清风卷来,凤凰展翅的纸鸢拖着两道长尾呼呼啦啦地飞起。
“飞起来了,”红秋惊奇,跳着说,“真的飞起来了!”
“我就说可以。”燕绯笑说。
她抖着手里的线慢慢放,纸鸢越飞越高,迎着灿烂的阳光,飞上瓦蓝瓦蓝的天空。大朵大朵洁白的云朵飘在天上,高高的纸鸢,好似要一路飞进团团云朵里。
燕绯招呼紫春和后面的宫人们,说:“你们也来试试呀!”
卫国公看燕绯的眼神像是看自家小孙女,抚着白胡子笑道:“看来燕公主是大好了。”
大司马郎越也说:“是啊,这样蹦蹦跳跳的,多好。”
车骑将军刘烁也附和:“就该如此,也是陛下照顾的好。”
中散大夫曾怀感叹着接了一句:“陛下辛苦了。”
是辛苦,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卫国公与郎越都赞同地点头。看看紫宸殿,帝王居所,庭院里居然摆出来秋千了,还有屋檐下挂了风铃,石桌上放着花环,灯笼上都多了几道流苏……啧啧。
卫尉刘炷和太仓令米大掌柜也点头,尤其是米大掌柜,点了几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连点好几下。
四个年纪加起来二百岁的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才刚刚十九岁的轩济说的面红耳赤。
轩济轻咳一声掩饰住尴尬,举步向外走,说:“朕让她们换一个地方。”
“陛下留步,”卫国公喊住了轩济,“难得燕公主高兴,就不要扰她兴致了。咱们说咱们的,不妨事。”
郎越和刘烁也这么说。
轩济看出来了这群老家伙们那种“都懂”、“谁还没年轻过”、“就爱看小年轻谈情说爱”的眼神,又走了回来,觉得更尴尬了。
书房里重新议起了军国大事,轩济一边与太仓令说着粮草征调,一面不由分出心思看向窗外,庭院阳光下拉着风筝蹦蹦跳跳的姑娘笑颜如花,轩济的眉眼也不觉染了几分笑意。
书房外紫春递了银剪给燕绯,说:“公主快快把这纸鸢放了,放走晦气,百病全消,事事顺遂如意。”
六月初的天气已经很热了,不一会儿燕绯就出了薄汗。红秋端来了厨上送来的绿豆汤,还淋了桂花蜜。燕绯坐在廊下喝了,一边喝一边说:“若是有冰就好了,冰冰凉凉更好喝。”
“不行。”紫春道,“陛下吩咐了,您现在碰不得凉的。”
燕绯哼哼说:“你们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紫春说:“为您好,我们听陛下的。听话,公主,别作。”
燕绯又“哼”一声,跳下栏杆,道:“我给陛下也送一碗去。”
燕绯拎着提篮,哼着小曲儿,踮着脚蹦蹦跳跳地去书房,推开门轻快说:“陛下陛下,我给你送绿豆汤啦。”
一抬头,燕绯愣了,乌压压一屋子的老头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看她。
尤其是卫国公、曾怀几个,那戏谑的眼神,藏也不藏一下。
燕绯忽然也觉脸颊一热。
只有太仓令米余躬身道:“见过……”他顿了一下,说,“燕公主。”
燕绯看向轩济,目光嗔怪,似在说他:怎么不告诉我你们在商量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