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轩济明旨发往松原,传妘少主入京召对。
燕绯身体好一些后红秋就问她怎么办,燕绯道:“他不是说请松原郡公遣使入京么,就派个人来呗。”
红秋问:“派谁?”
燕绯说:“双月亭那么多神棍,随便。”
于是就来了一位神棍……啊不,长老。
众所周知,自松原上上一代松原郡公妘婳以来,几十年妘氏女都不怎么好好呆在松原。松原政务如何运转?靠的就是这群神棍——哦不,长老。
元老会之下的长老们。
松原高度自闭,闭关自守。其行政体系带着大幽王朝的遗风,松原郡公不管事的时候,政令皆出元老会。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被妘绯吐槽腹诽了无数遍的元老会。
这些元老会的长老们,是“神的使者”,是巫觋,身负使命,将神的谕旨播于人间。
啊对,靠的就是占卜。
轩济单独接见了这位一身乌袍的大长老,向她询问妘少主的健康——
大长老说:“不知道,可以问一问神明。”
轩济怔了一下。
轩济又问妘少主在何处——
大长老说:“不知道,可以问一问神明。”
轩济又问妘少主是否与沈少阁主有婚约——
大长老说:“不知道,可以问一问神明。”
轩济失语。
大长老是真不知道,甚至拿了一整套占卜的龟甲蓍草,诚挚地表示可以为陛下问一问神明。
轩济觉得这位大长老是故意的,妘妹妹纯派来个人捣乱。
后面的话也不用问了,这位大长老连他们自己松原少主的事情都不知道,就更不要提妘妹妹是否逼燕绯做什么事情了。
轩济叫“一问三不知”的大长老退下了。
空寂的大殿里,轩济一个人坐了很久。
三年来,他寄与了松原上百封信,上百封信,全部石沉大海。甚至于明旨召对,妘妹妹她也如此敷衍。
轩济低头自嘲,从三年多前淮国公府公然退了他的大雁起,她的态度已然明摆着,终究都是他,一厢情愿了。
但出乎意料的,轩济却觉得这样也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反而有股如释重负的释然。
轩济看向殿外,天色已经擦黑了。
轩济想到了紫宸殿里还有燕绯,这个时候,她应当在等他回去吃饭。
小公主嗜甜,她对糖的喜爱简直没有上限,每每用膳,都要给她多备两种甜得发腻的菜品才好。有甜的,小公主吃饭就会很开心。
小公主笑起来,也很甜。
轩济笑了下,起身,回了紫宸殿。
不能叫小公主等太久,不然饿的心慌胃疼的小公主会发脾气咬人。
……
柳阁不肯与燕绯和离,轩济就不放他回淮南。
就耗着。
柳阁屡屡上疏,哭诉卖惨,私下联络诸国质子,甚至收买朝臣,控诉轩济“君夺臣妻”,又说父王病危而不能回国侍疾,实乃大不孝,求圣上体察人情。
当然,大部分朝臣都不会理会他。
有个别朝臣收受了柳阁的贿赂为他上疏,转眼就被依“附益法”问了罪。
轩济在朝上说:“朕只知道柳世子迎娶的是北燕四公主为妻,世子妃在府中好生呆着,不知柳世子的‘君夺臣妻’从何而来。”
至于“不许归国侍疾”的控诉,轩济则道从未阻拦柳世子归国。只是郎官燕琮的姐姐公主绯险些丧命柳世子后宅,恐八公主去到淮南再遭毒手,朕体察燕郎官手足之情,故请柳世子放归公主绯。不想柳世子不肯就此归国,百般拖延滞留在京,岂是为人子、为人臣的孝道?
燕琮是轩济的郎官,一下子就从“君夺臣妻”升华到了君主体恤臣子、为臣子解决后顾之忧的高度上了,百官都称“陛下圣明”。
柳阁被气的想吐血。
又僵持了下来。
……
天气进了七月,紫宸殿里的冰鉴冒着丝丝凉气。
天色黑了,静谧的夜晚,显得蝉鸣愈加悠长,一点点铜灯盏不时爆出星点灯花,燕绯看了红秋送来的信,凑近了灯火,烧掉。
轩济处理完一日的政务从书房回到寝殿,看到燕绯一手托腮,一手烧着信笺,雀跃的火苗映在她沉静的眼瞳里,她歪着头,不知道出神地想着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