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济对在史书上和妘绯同框有一种近乎魔怔执念,不是史书上,是只要可以,时时刻刻都要和妘绯在一起的执念。尤其是大事,于是就造成了除非带兵出征,史书上景帝与景裕皇后总是同框的历史奇观。
“这不重要啊不重要!”妘绯有种一拳头打棉花上的无力感,说,“你管它什么史书呢,不要在意,不重要,一个形式而已。”
轩济说重要:“朕不想以后被骂吞你高光,不想以后野史乱编排帝后不和,我看着糟心。”
妘绯好大一个无语。
“走吧走吧,”轩济好声哄她,“你累了我背你,腿酸了我抱你,走走走,一起去。”
妘绯算是被他磨的没了脾气。
轩济开心地说:“绯绯我爱你。”
哎呦,这话妘绯已经听了六千多遍了,说:“你烦不烦呀,有完没完呀,我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轩济道:“不烦,我说不够,说多少遍也不够我爱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妘绯不耐烦道,“我知道你爱我了,你可以歇一歇了。”
轩济笑,千言万语,都在怀抱里。
齐山乃“万山之宗”,山势磅礴,云海日出瑰丽无比,金光腾腾、群山超会,气吞山河。
山高路陡,妘绯爬的有些累,轩济要背她,但后面百官随行,妘绯觉得她厚不起来这个脸皮。
于是轩济扶着她,帝后二人相扶相携,走过陡峭山路,走过漫漫天梯,登临绝顶。相互扶持的两个人,就如同往后的几十年里一样,相扶相携,开创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盛世。
妘绯与轩济在山巅之上,共同植下了一株常青的松树苗。
此后千年,树苗长成了古松,青翠苍劲。五百年后,宁希十一世纪,被康文帝楚奕,带着不能明言的深爱,画进了寄与元武帝林妍的画里。
又三年,宁希528年,码内阁在海齐港造了两组船队,最大的宝船长二十余丈,下海的那日,招来许多人围观。
妘绯藏了个小心思。
下地下三层的那一天,她多瞟了广寒指挥中心的监视屏几眼,监视屏上,是这一个星球的航拍。
妘绯从画面的日照角度算出来比例尺,又调钦天监的月相和潮汐档案,进而拼出这个世界的航海图。
她把航海图交给了杭绾和柳阁,说:“宁希统一是大势所趋,莫说陛下,我也不能容你们复国。但在海的另一边,还有许多广袤的土地。也许有人,也许没有人,你们可以去。”
追随柳阁与杭绾的人有很多,都是诸侯旧族,不肯降做贰臣。轩济礼贤下士地关了他们五六年,还是会骂轩济“违古制盟”、“叛道离经”,骂他滥杀伐,起兵事,是暴君,梗着脖子找轩济求死。
伤害虽然不大,却十分糟心。重要的是这些人有时会连着妘绯一起骂,这就叫轩济不能忍了。
但若真杀了他们,又称了他们的心意。
干脆一船送走了,追随者旧主复国去。轩济看过海图,没有二三十年,他们回不来。
至于又不肯降、又不肯随迁的沽名钓誉之辈,那再不识时务,就不能怪天子一怒了。
杭绾握着海图,抱了下妘绯,说:“谢谢。”
成王败寇之事,能被留一命,已是万幸。
“我是想你留下来的,只是,你呀。”妘绯帮她理了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瞪柳阁一眼,小声对杭绾说,“早说你被他洗脑了,一天天净想着复国,你哥劝你你还不听。不是看在你的份儿上,我才不给他造船呢,划着小舢板喂鱼算了。”妘绯摇摇头,又道:“好了,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你再和你哥告个别吧。”
妘绯把时间留给楚回和杭绾,背着手自己去找轩济了。
海浪拍打着礁石,十几艘大船扬帆启航,渐行渐远。
一重山,一重水,又一重山。
一代人,又一代人,开疆拓土,延续起伟大的文明。
兴业时代是一代神话,富庶的码内阁十二行撑起了半边民生经济的江山,成为一代传奇。
直到宁希625年,松原妘氏新一代的少主,妘绮出生。
宁希630年,厉帝征松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扫荡六合、统一度量衡的兴业时代的落幕,是万国来朝、大航海的锦绣时代的启航。
日月之盈昃,兴衰之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