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葛根茯苓·替代精点
三月廿四,谷雨前三天。
药膳坊的灶间第一次飘出了糕点的甜香。不是蔗糖那种浓烈张扬的甜,而是葛根粉与茯苓粉交融后,那种温和的、带着草木清气的甘。
江晚晴正将蒸好的葛根茯苓糕从笼中取出。糕体呈淡褐色,表面光滑如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用竹刀沿着蒸笼边缘轻轻划了一圈,托起竹屉,将整块糕反扣在青石板案上。
“太后消渴忌糖,但寿宴岂能无糕点?”韩掌事俯身细看糕体断面,“太医署特制的‘无糖糕’用了麦芽糖醇,虽不升糖,却有涩口感,太后尝过一次便再不碰了。”
她取银刀切下一小块,糕质细腻,不见气孔,断面处可见茯苓粉的微小白点均匀分布,像初雪撒在褐色的土地上。
“葛根粉清热生津,是消渴要药;茯苓健脾宁心,祛湿安神。”韩掌事将糕块放入口中,闭目细品,“两者皆含多糖,但非精制糖,升糖缓慢。且这糕中未加一滴蜜、一粒糖,全靠食材本身的甘味。”
江晚晴也尝了一块。糕体入口绵软,初时只觉得清淡,但咀嚼几下后,葛根特有的微甘在舌尖缓缓化开,混着茯苓淡淡的土腥气与药香,最后喉间泛起一丝回甘——清浅,持久,不腻。
“甜度仅寻常糕点三成。”她轻声说,“但胜在自然。”
韩掌事点头:“太后连服太医署的消渴丸十年,舌苔对甜味异常敏感。这淡中回甘的滋味,或许正合她意。”
她放下银刀,走到药柜前,取出一个小陶罐。罐中盛着淡黄色的粉末,气味清香微苦。
“这是桑叶粉,与前日的南瓜小米粥所用相同。”她量出半钱,递给江晚晴,“撒在糕粉中一起蒸,可助降糖。”
江晚晴接过。这一次的桑叶粉用量更少,她将粉与葛根粉、茯苓粉仔细拌匀,三色粉末在青瓷碗中渐渐融为一体,变成均匀的淡褐色。
水磨糯米粉已备好,用山泉水调成稀糊。韩掌事特意嘱咐,不用寻常井水——井水性寒,恐伤老人脾胃。山泉水性平,且带一丝清甜,能增糕点风味。
粉糊在陶盆中搅拌,渐渐变得粘稠顺滑。江晚晴手腕稳定,力道均匀,确保每一粒粉末都充分与水融合,不起颗粒。
“蒸糕最要紧的是火候。”韩掌事看着笼中渐起的蒸汽,“火太猛,糕体膨胀过快,内里易生空洞;火太弱,糕体僵硬,口感发粘。需先武火催其定型,再文火慢蒸令其熟透。”
她将调好的糕糊倒入梅花形模具中,每个模具只填七分满——给糕体留出膨胀的空间。笼盖合上,灶火燃起。
这一次的火候又不同。起初火焰舔舐笼底,蒸汽猛烈喷涌,竹笼发出轻微的“吱吱”声。约莫半刻钟后,韩掌事示意减火。火焰矮下去,蒸汽从猛烈转为细密,如春雾般在笼内缓缓缭绕。
整个蒸制过程持续整整一个时辰。江晚晴守在灶前,透过竹笼缝隙观察糕体的变化——起初是稀糊状,渐渐凝固成形,表面从湿亮转为哑光,最后泛出温润的光泽。
开笼时,热汽蒸腾,葛根与茯苓的清香扑面而来。梅花糕形状完整,边缘圆润,表面光滑无裂,像一朵朵褐色的梅花在晨雾中绽放。
韩掌事取出一块,用竹签刺入糕体中心,抽出时竹签干净,不沾粉糊——这是熟透的标志。
“明日此时,我要看这糕放置六个时辰后的状态。”她说,“寿宴当日,糕点需寅时蒸好,午时呈上。这中间四个时辰,糕不能干、不能硬、不能变味。”
这又是难题。糕点久置易失水分变硬,尤其这种无油无糖的,更易老化。
江晚晴凝视着那些梅花糕,忽然想起母亲曾教过的“回蒸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