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时,兰老三将一块金棵子与二十两银票塞进她手里:“你带着这些——孩子们就靠你了。”
石香楠泪如雨下,又不敢哭出声,只能重重点头。
为何不是一家四口一同离开?
兰老三说得清楚:“一家四口若一起回去,铁定要被严防死守,还可能连累爹娘。再者,他们怎会好心?只要我留在府里,他们才安心。”
石香楠哀求:“不试怎么知道?说不定能让你一起走?出了城我们再想法子呢?”
第二天,按计划行事。
事情比预料中顺利得多。
石香楠意外遇到王家二郎——王启明。
她不敢将听来的真相直说,只挑着最关键、最能让人警醒的几句往外透:“李家……近来有些不对劲。拦着我们一家死活不让走,还说什么——”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两个孩子,务必要留下。”
她话说得含糊,却句句透着冷意。
聪明如王启明,自然听得出其中的阴邪味道。
王启明为人急公好义,当天下午装作传话的帮闲,
扮成来回跑腿的帮闲,在李府后门故意闹得动静不小。
他大声嚷嚷,就是为了让府里的人都听见,演得越像越好。
好不容易把兰老三叫了出来,王启明当即换上“传话人”的架势,嗓门抬得极高:
“哎呦,兰三爷,可算找着你了!家里老爷如今病得厉害,临了念叨的就是孙儿孙女,你还不赶紧领了人回去?!”
他说得夸张得很,像怕兰老三听不清似的,连手都挥了两下。
下一瞬,又恢复成老实帮闲的模样,还躬身求赏钱,看着就像只是个受人差遣的打杂。
然而如兰老三所料,想出府,没那么容易。
刘管家亲自出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却不带一丝善意。
“我晓得你心里急,可当初说得清清楚楚的——我们老太爷寿宴前,这三百三十三个灯架,一个都不能少。”
他扫了眼脚边的成品,冷哼一声:
“你自己掂量掂量,这才做了几个?便想着撂挑子走人?”
话锋一转,笑意却更深了些:
“你要走也不是不成。按契上规矩,每个灯架二两银,共计六百两——银子赔清了,你想什么时候走,便什么时候走。”
他一个月的工钱才三十两!
刘管家话里半点商量都没有,咄咄逼人;兰老三被逼得面如死灰,只能强咽下苦水,退而求其次地求了个折中的法子。
翌日一早,石香楠按商量好的计划,抱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可人刚到角门,便被府里的下人拦住。
“刘管家心善,”那人笑得意味深长,“特意派车送你们回去。”
院外的骡车车帘在风里轻轻晃着,张姓车夫站在车旁,作揖笑道:“小人是宛丘镇人,家就在镇口,离云山村不过半日脚程。这段路小人最是熟悉,保准将兰家娘子平安送到家!”
话听着挺周全,可石香楠心里却一寸寸往下凉。
石香楠抱紧孩子,指尖都在发抖。
形势逼到如今,已是退无可退,车轮滚滚,将车里的母女三人死死的困住,动弹不得,裹挟着三人向前。
牛贵香听到这里,已把前因后果都串了起来。
老太太抬起头,唇瓣微微开合,却像忽然失了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半晌后,牛贵香一把拉住石香楠的手掌,紧紧握住。
老人皲裂的指腹划在她的手背,手心的温度也一同传来,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像是安慰,又像是安抚自己一样:“莫怕,莫怕,奶给你们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