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热水顺着锅边一冲,汤底就从清亮亮变成了奶白色,油花细细碎碎漂在上头,香得人舌头都要馋出来。
这还是王金花跟婆婆学的手艺。冷水下锅炖鸡要炖一个时辰才不柴;热水下锅,半个时辰就肉嫩汤浓。
袁四率先舀了一碗汤,额头都被热汽熏得泛红。
其余小子见状,也纷纷照做,不多时,屋里喝汤声、吸气声、称赞声混在一起。
堂屋旁的小隔间里,兰融正聚精会神的听着隔壁说话。
原本只是好奇,可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大屋里一位老人的声音沉沉地落下:“依我看,干脆把他们娘仨先送出去避避祸。留在家里,招灾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七八道声音齐齐附和:“是啊,是啊。”
牛贵香叹了口气,她解释道:“老三一家都是懂事孝顺的。一看李家那边有猫腻,也明白这等事不是两个孩子能掺和的,当晚就打算悄悄走人。李家又不放人,老三只好想着先把娘仨送去钦州避避风头。那边还有个相熟的姨婆,能照应一二。”
她顿了顿,语气里既无奈又心疼:“他们夫妻两人孝顺,不愿把麻烦带回家里。先前托词说我儿身子弱,让两个小的回来给爷爷奶奶瞧一眼。谁知道李家人心更细,一点风声都不肯放,硬是寻了车夫把娘仨押着送回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沉了几分:“这会儿若再把人送走……那不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李家,我们兰家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另一位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响起:“婶子,先让孩子们住下吧。瞧那俩娃的身子骨,再折腾不得了。放心,这陈州府……也轮不到他们李家一家说话。”
大屋里顿时静了半瞬。
说话的,是云山村的里正。
堂屋里坐着的,都是村里有头脸的人。
可出了村界线,到了县城、到了府里,一个个都是小虾米。
牛贵香把事情大略讲了一下,因为没有证据,她并没有把因由讲清楚,可有一点谁都听懂了:兰老三这一家,是麻烦。
麻烦怎么处理?乡下人心里有一本再简单不过的账。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怎么再劝劝,让兰家老太太把人送走。
只要把人送走,那也别管是兰老三惹得祸,还是一对双儿惹得祸,那可跟村里都没关系了!
有人这样想,也就有人那么说:“我就说这双生子,是祸不是福!要么淹死一个,要么就过继到别人家!你瞅瞅我说的对不?要是听我的,哪里还有这样的事!”
说话的是兰家的一个媳妇,跟兰家老太太算得上是妯娌。
她男人一听,连忙伸手把嘟嘟囔囔的媳妇往回拽,心里后悔把她带来了,这说的啥话?这不是虎吗!这个傻缺娘们。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空气中,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牛贵香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稳稳的坐着,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双生子的事她也不是头一回听了,有的人说双生子带福,招财又进宝。
又得有说双生子招祸,是一等一的邪性,是小鬼儿投到了当娘的肚子里头。
可牛贵香却觉得,这是福是祸,哪能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定下来的?家风好,祸能成福。要是家风差,多大的福都是祸。
看看这里头,越是上了年纪的人,越怕事;刚刚开口的虽然不是兰家的人,可附和的有几位可是兰家的宗亲!
就在这样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袁里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轻轻的敲到在座每一个人的心上:“这事啊,不是把人往外一推就能了的。”
他看着慢悠悠,可每一句都砸在众人心上:“老兰家三辈上跟我家有亲;再往前数,兰老爷子当年还帮过我们家一把。老爷子那人——仁义得很,在座诸位多少都受过他的照应。要不是念着这份情谊,兰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能一口气赶来全在这儿坐着?”
屋里默了一瞬。
袁里正又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却像压着一股劲儿:“我跟大家把话挑明了——李家没那么大本事,还没到能在陈州府一手遮天的地步。”
他顿了一下,眼神扫过全屋,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再说,村里几十年下来,谁家惹过天大的祸?我什么时候撵过谁?要是咱村遇见麻烦就只想着把人往外撂——那咱这村,还算不算个村?”
他话锋一转,重重落下:“更何况,兰家这是遭了无妄之灾,不是自己弄出来的祸。要是这都要赶人,以后谁家遇点事,是不是都得卷铺盖滚出云山村?!”
袁里正的话掷地有声。
.....
隔壁的议论声忽高忽低,兰融听得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帘子闷闷传过来,只言片语都在向兰融说:快走吧,你们就是个麻烦!
兰融又恐慌又不安。突然间,她想到了那个“精怪”。
不,是大仙!
她在心里一遍遍叫:大仙,你能不能来帮帮我?大仙?你在不在?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没有回应。
兰融急得眼眶都红了,不断地尝试着喊:“细……桶?细桶大仙?妖怪大王?”
此时,能量耗尽的系统正被拖去恢复仓。只有等兰融积攒到足够积分,它才能再度上线。
它挣扎了两下,像条浑身无力的老狗,仅发出一点“呜——”声就被拖走了。
许久得不到回应的兰融难过的垂下眼,她一点点搜存自己的记忆,再次尝试道:“新手任务?”
此刻,叮的一声响,一直一来没有任何回应的细桶终于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