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很明显,但铁了心的赵祁只当看不到。
打不得骂不得,兰老三愁的直转圈。他想把女儿赶下去,兰融就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兰老三后悔死了昨天先答应她。
他转了好几圈,叹了好长的一口气,转头回院子里了。不一会儿身后跟着满脸困惑的兰老二,一起坐上了车。
宛丘镇是个附近的城镇中比较大的一个,虽然不似陈州府那般热闹,但一应店铺种类齐全。
兰老三今天需要让牙人领着四处看看铺子,他也不好一直呆在家中,便想四处打听打听行情。
兰老二领着三个孩子,一同在集市上闲逛。
走到中途,兰融眼尖的看到了一座前门脸打着酒幌子的三层高楼,
酒幌子又叫酒旗,顾名思义,一根竹竿高高挑起的一面小旗,小旗做的精致,黑底的长方小旗上绣着一个金灿灿的宝葫芦,迎着日光金丝晃动。
兰融看到便拉着大郎往里面走,兰老二跟着两人走了几步,反应过来忙要去拦,身后的赵祁便绕过他往前走,兰老二拦了这个丢了那个,这一下两下的,四个人齐齐进了店。
虽然四人打扮都很寒酸,压根不像能来吃饭饮酒的样子,店小二依旧习惯性的提起笑容,白布巾朝着胳膊上一搭:“各位客官里面请,几位是用茶还是用饭?”
兰融笑盈盈的冲着店小二说道:“店家哥哥,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想见见掌柜的,手上有独家方子,想为店里填些彩头。”
店小二笑道:“各位客官稍等。”随即转身上楼,挂在脸上的假笑也收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位大肚便便的掌柜便跨步走下楼梯。
掌柜方脸阔面,长着一双笑眼,见到几人衣服上都是补丁叠着补丁的样子,也没有露出任何鄙夷与不屑,依旧爽朗的笑着问道:“听说几位有独家方子?不知是怎样的方子?”
他是对兰老二说的,兰老二哪里知道方子的事?他现在还没回过神呢,“啊”了一声,不自觉看向兰融。
兰融抬头对着掌柜说道:“掌柜伯伯,这是我家的方子,名字是香酥神仙富贵鸡。外酥里嫩,鲜香入味,一口下去神仙都要多尝上两口。”
“哦?”掌柜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他沉吟开口:“不知小娘子知不知道这卖方子的规矩?”
兰融当然不懂:“愿闻其详。”
听着这小娘子一套一套的话,掌柜的笑容倒是真了几分:“这卖方子讲究三个方面,货,验,契。这头一条的货,便是你们要亲自做一遍菜。而且是要在我们后厨。这第二条的验,便是要请牙人,中人,和我们楼里的厨子尝过,验验这方子的成色。第三条则是契,还是需要请识字的中人在场,签字盖章,一式三份。我看小娘子...”他的声音一顿,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小娘子今日要是没请过中人,也可在我店里先试做一回,若是当真好的方子,我们可今日就立下字句。”
赵祁在一旁听得皱眉头,他比兰融大上两岁,虽没亲自买过方子,倒也不傻,听得掌柜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昨日他还夸下海口,此刻便当仁不让,他从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块上等羊脂白玉的小牌子。
牌子通体莹白,触手温润,是少有的好成色。
牌子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曹字。
牌子在掌柜面前晃一晃,晃得掌柜不错眼珠的盯着那张牌子。
赵祁昂起头:“怎么,我做她的中人够不够格?这方子有我做保。”
想象中纳头便拜,并且将金银双手奉上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掌柜片刻失神后,便紧皱双眉看着赵祁,上下打量了四五遍,见他眉眼丝毫没有惧色,通体气度又不是常人能比的,便怀疑眼前此人和那位开口不俗的小丫头,是不是哪家公子哥特意扮成这样逗闷子来的。
他恭敬地一拱手:“敢问小公子是哪家的?”
小公子,小公子他敢说吗?
赵祁脸色一红,半羞半恼,怎么连真定曹氏的牌子都认不出。
他气恼道:“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认得?”
掌柜子也很委屈,他应该认得啥?
看着赵祁死活都不说的样子,更加认定了这是哪家小公子偷跑出来,他也不再盘问,只恭敬地把几人送出去。
待几人走后,店小二上前询问:“姑父,咱们为啥不把他们留下,让他们做了菜再走?”
掌柜的轻哼:“怎么?打了小的,再来老的?你是嫌我这太清闲了?”
像这家掌柜这样想的并不少。
跑了三间大酒楼,和两间规格还算不错的食肆后,几人默默无言的齐齐蹲在路边。
赵祁蹲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学着兰融昨日的语气:“大郎哥,明日我必定用方子换个好价钱,等有了钱了,我们就能将生意做的更大!”
兰融虽然想到会有坎坷,却没想到会如此不顺,为啥她满脑子都是去了酒楼,就会被奉如上宾,掌柜的求贤若渴的望着她,不依不饶的魔幻景象?
她虽然失望又不解,却不敢示弱,学道:“你们两个不被人打出来便是好的,要是小爷我去了,掌柜的必定无有不应。”
兰重脸红的快滴下血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明白为何京中堂哥和表哥们都能满京城横着走,到他这却如此凄凉,还要被这个黑丫头嘲笑!
“哼!”“哼!”
两人对视一眼后,心里只觉被扎了无数刀子,齐齐哼了一声,又双双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