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撅起嘴,显然对爹爹的不信任十分不满,却还是老实答道:“不是王爹爹,也不是我从其他爹爹、姨婆、哥哥姐姐那儿听来的,是我梦到的方子。”
有人做梦能梦见女神,女神还顺手送他一堆可验证的公式。也有人一觉醒来,脑子里多了完整的元素周期表。还有人能梦见缝纫机怎么造才最高效。
跟这些人一比,她不过是梦到个方子而已,洒洒水啦!
可这话落到兰老三耳里,却险些把他送走。
他没压住声音:“你梦见的方子也敢拿去卖?!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说罢,满地搜寻起小木枝,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儿!
那可是官府都要认的契书!若真忽悠得掌柜信了,签了文书,日后出了岔子,她这四岁多的小身板,能挨得住衙门一板子不?
兰融见势不妙,果断使出秦王绕柱:“爹!爹!你先听我说!”
兰老三追着绕了四五圈,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仍压低声音喝道:“你说!你今日要不给我说明白,我定要教训教训你!”
从前只觉得家中两个孩子乖巧又可怜的兰老三,头一回体会到邻居被气的头昏脑涨的滋味。
以前隔壁租户家中三天两头传来孩子哭声,他只觉邻居太过苛责,哪家小孩不淘气?也就是碎了点东西,那能将孩子打的哭爹喊娘?如今他却想,若女儿老实在家,哪怕上房揭瓦,他都能多活两年!
那可是官府认的契约,她竟敢随便梦个方子就去要价?
兰融委屈道:“那不是没签成吗?掌柜们不信我,爹爹也不信我!”
兰老三忍不住吐槽:“你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才几岁,个子还没我腿长,走路一个不稳就能倒插在地里。”
头一次听到爹爹这般不留情面,兰融难过地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兰老三心中一软。
他知道女儿有主意,而且是大主意,也没少跟着隔壁王家伯父见世面。往常他不爱拘着她,只想着女儿能无忧无虑地多玩耍几年。
见爹爹不再追着跑,兰融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爹,你少瞧不起人,我是那种胡闹的小孩子吗?”
兰老三斜睨她一眼:“你还知道自己是小孩子啊?”
兰融一噎。
她赶紧拉着他的胳膊撒娇:“爹,你先听听嘛。”
兰老三点头示意。
兰融便把脑海里的菜谱一股脑儿背了出来:“将整鸡处理干净,用盐、胡椒、八角、桂皮、小茴香腌透,放进蒸锅里大火蒸熟。等温热是最好去骨,将骨头全部取出,再把肉馅填在鸡身,最后整只鸡裹一层薄薄的面粉,下锅炸一遍,盛出来就是香酥鸡了!”
兰老三沉默。
他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家里忙不过来时,也常进厨房做几样家常菜。说来也怪,孩子们偏就爱吃他炒的,每回吃饭都手舞足蹈,齐声夸他厉害。
好几次还惹得石香楠半夜偷偷抹眼泪,被他取笑过。
言归正传,对于香料,他也是略懂一二的。以前家中厨房就有八角,煮肉时常要丢上一颗去腥增香。
又是盐,又是香料,又蒸又炸——别说鸡肉,怕是石头都能有滋有味。
听完这一通,兰老三额角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原本一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就够他操心了,如今女儿还这般神异,竟能梦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小茴香、香叶这些,他自己都未必识得,女儿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他常听人说,有些人天资聪颖,却慧极必伤,往往活不长。
兰老三握住兰融的手,声音低了下来:“你告诉爹爹,除了这些,你还梦到过别的吗?”
若真有,他少不得要带女儿去庙里走一趟,请高僧替她压一压。
笨点不怕,就怕聪慧反伤了她。
兰融欲言又止。
兰老三的手握得很紧,最终她还是老实道:“还有别的吃的。”
兰老三的脸变得扭曲,他疑惑不解的确认了一遍:“就吃的?”
兰融小鸡点头。
兰老三迷茫了,人家说的都是读书聪颖,揣摩人心,又或者能通天地知鬼神。
自家姑娘……也没听说过梦见吃的,把自己身体梦坏的。
他的纠结,在夜里,遭到了妻子毫不留情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