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面早就发好,加了老面的面团发酵膨胀后像一团软乎乎的云彩,散发出引人流口水的微酸麦香。
石香楠还要和兰老三把咸菜摆上桌,也顾不得馒头团的圆不圆,好不好看,随手一团团地丢进竹笼上锅蒸。
兰融站在门口闻着饭菜的香气直流口水,她打量了一眼院子,惊诧地看到西厢房旁边加上的那一截屋子已经盖得七七八八,看样子明日便能完工了。
她指着初具雏形的屋舍,连连感慨:“这么快就建好了?”
她只觉这是神速啊!城里建屋子可慢了,她曾听到找爹爹做活的管事要包爹爹好几个月,就为了给新屋子修梁。
小眼亮亮,但常识不足的,兰融不出意外地又被嘲笑了。为了她不乱跑,还被兰老三抓进了屋子里。
屋里,三郎作为最大的小子负责看着兰重,这回兰融进屋,他就要多看一个人。
三郎只觉得看兰重实在太无聊,他一整天的时间只乖乖坐在床上,时不时摆弄着刻了字的木块,也不怎么跟他说话。
他想拉兰重去玩丢石子、拉弹弓、捉小鱼、掏鸟蛋,却被兰重一一拒绝。
此时看到兰融进来,他眼神一亮,却又想起来什么,把头扭走不看兰融。
兰融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每次她和兰重待在一起时,三哥就会变成不理人的样子。
可是要单独面对着她,或者面对着兰重,却都不会这样。
兰融和兰重对视一眼,齐齐动手,把三郎往床上拽。
一人拽住一边,开始不停歪缠。起初三郎还能撑得住,后来挠痒痒大法实在太过残酷,他还是招了。
听完答案,两人齐齐扶住自己的下巴,生怕它们掉下来。
兰融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吃了鸡,所以你才生气?”
兰重接着道:“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吃了鸡,所以你就要一直对我们两个人生气?”
兰融又问:“那不能只对一个人生气吗?”
三郎摇摇头,很有原则地说道:“是你们两个吃了我的大美,又不是你一个人吃的,我怎么能只对一个人生气呢?”
兰融这才明白他的脑回路——原来在他心里,他们俩是一个整体,就像上半身和下半身,合在一起才算完整。
虽然兰融和兰重对大美已经没什么印象,却还是能感同身受。
兰融皱起小眉毛:“那你回家肯定很伤心吧!”
兰重也开始自责:“我要是身体再好一些,大美也能活得好好的。”
三郎落寞地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大美前些日子就不爱下蛋了,那时候我就知道早晚会这样。可我没想到....我竟然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等大郎进屋叫几个孩子吃饭时,看见的正是三个抱成一团的哭包。
等知道是因为大美的事情,大郎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
他先前还琢磨着,找个什么时候劝劝弟弟,让他别再怪小五和小六,毕竟大美也已经是一只老母鸡了。
大郎索性把门敞开,让饭菜的香味往屋里飘,又拿了帕子,挨个给三人擦脸:“赶紧出去吧,再哭下去,明天全村都知道你们三个是爱哭鬼了。”
年纪稍长、包袱最重、哭得也最凶的三郎,扯过袖子使劲抹了把脸,倒真看不出刚才哭得最厉害的就是他。
反倒是旁边两个陪哭的,一时半会儿还收不住。
大郎悄悄瞪了三郎一眼,转身出去端了盆水进来。凉丝丝的水带走了热气,兰融和兰重这才慢慢止住了抽泣。
平日里常听人感慨,大锅饭才是最香的。
细想起来,精致的菜肴在调味、烹饪和技巧上,往往都胜过大锅饭。之所以大锅饭让人觉得格外好吃,除了菜式本身,还有一个缘由——人气。
桌上饭菜摆得满满当当,脸大的馒头人手一个。有会吃的,便把馒头掰开一半,夹上几样菜,再塞进几根腌萝卜条。一口下去,暄腾腾的馒头吸饱了汤汁,好吃得直让人跺脚。
兰融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各式各样的野菜,挨个尝过去,只觉得春天的滋味全在里头。蕨菜鲜嫩脆爽,刺嫩芽肉感十足,小根蒜辛辣刺激,马齿苋滑嫩中带着微酸,每一样都有它们独特的味道。
她学着大家的样子,掰着馒头夹着吃,吃得满嘴流油,挨不着地的小短腿欢快地乱踢。
哪怕是一向在吃上随意的兰重,此刻也吃得眼神微亮。
一直到了夜里,石香楠被梦话吵醒。她迷迷糊糊地起身,只听见兰融一边哼唧,一边吞着口水含糊道:“好香....好香...好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