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老大只得又去窗前不断地喊人。
就在他要开始第三轮叫人时,兰融推开屋门出来,摇摇晃晃的走到凳子旁边,一屁股坐下,虚弱地说:“别喊了,别喊了!”
兰老大推了两下兰融的肩膀:“你进屋把你奶他们叫起来,还要交代明天的事呢。”
兰融幽怨地看着兰老大:“大伯,别想了!没一个有力气起来!”
当她想出来当代表吗?她是被推出来的!
最开始的几天,兰老大还在老老实实的卖饼,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询问能不能单独卖酱,兰老大就开始一边卖饼,一边卖酱。
其实他可以直接卖酱的,灌饼哪有直接卖酱方便?不过兰老大却不这样想,他觉得,酱料这种东西,不给人尝,谁知道啥滋味?
又不是几文钱的干粮,说买就买。那一勺就要二十文钱,要是买回去发现不合口味,再有像分厘婆子那样的,那不得来他摊子前面捣乱?
所以,每次有新来的客人好奇想买回去些尝尝时,他坚持先要人买一张灌饼的,让客人尝尝夹在饼皮里的滋味,再说买酱的事。
别说,他这样与众不同的卖法,还真的吸引了不少人,没买过的人听他这么为客人考虑,心底就认定他是个实在人。等尝过之后,大部分客人都能买好几勺的大酱。
后来,有西街的汉子找来,也想要买酱料,兰老大又在西街支起一摊。这个摊子跟别的摊子不同,西街的酱料不用大勺子,而用打酒勺。一勺酱二文钱,面食自备,节省一点的汉子能就着干粮吃四五顿。
不到十天的时间,兰家灌饼,应该说兰家大酱,彻底在宛丘县火了!
没人买的时候全家愁,生怕卖不出去。有人买了又开始愁,就想卖的慢一点。
兰融冲着兰老大哈欠连天:“大伯,咱们请人吧!家里人真要撑不住了 !”
牛贵香已经把村子里的大酱买光了,秦氏王金花几人在家没日没夜的搅酱,饭菜都顾不上,这些天都是大郎和二娘一同打理的。
剩下几个年纪小的也不清闲,起来就要去筛虾米,晒得几天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
前几日还能看着银子勉强坚持,这几日几人都干不动了!连兰老头和兰老二都要被拉着一同干活。
不能再这样下去!
兰老大虽然心动,却还是犹豫:“可这是咱家的秘方。”
他清楚自己没啥手艺,更没赚钱的手段,因此,越发看重这个下金蛋的小鸡,生怕被别人夺取。
兰老大哪里知道兰融还有个不靠谱的系统,手握好几种秘方。
兰融直摇头,她有理有据的忽悠兰老大:“秘方做个梦就能有,可累坏的身体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太奶这两日,吃饭睡觉都要扶着腰,大伯娘每日搅酱,搅的肩膀都抬不起来,二伯娘一边要喂堂弟,一边还要帮忙下料加水,好几次坐在旁边睡着了。还有我娘,你瞧瞧我。”兰融指指脑袋上乱七八糟的揪揪:“我娘已经许多日不曾管我了。”
兰老大每日忙着外出,只有晚上才能跟家里人说说话,每次回来都沉浸在挣钱的喜悦中,从未注意到兰融说的这些。此时听到家人这些天的劳累,他的心间酸涩,像是吃了一个青红的酸果子一样,只觉自己忽略家里人许多。
当兰融进屋时,牛贵香僵直膀子在床上翻个身,小声问道:“咋样?”
兰融不住点头:“答应了答应了!”
牛贵香听闻,终于放心的躺回去。干活这事,真是谁干谁知道!兰老大刚拉着小兄弟进城那阵子,兰融就提过,想要请人。那时候她是什么反应来着?坚决不同意!她还把方子当个宝,恨不得摆香案供起来。
请人?开什么玩笑。谁没个爹娘,没个七大姑八大姨?回头爹娘开口,婶婶婆婆,儿子儿媳哄上两句,没准全给说出去!
她在村里这么多年,啥事没见过?
这酱说白了,并没有什么难做的。请了人来,干上两天,就能回头自己在家做!啥?买个人回来?谁家挣钱敢这么祸害?买一个人少说五六两,好的十几两都是常见的,日后还要包他们吃住。至于县里有职业操守的厨娘,人家靠的是手艺,谁来你家干粗活?
谁能想到,干了十几天之后,她就在心里骂自己想不开。都这么大岁数,非要跟着小辈一起瞎折腾啥?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的那么多!
这些天下来,她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骨头缝是不疼的!他们小年轻累狠了还能睡个好觉,她累狠了睡得更不踏实。
牛贵香迅速转换阵营,谁知按下葫芦浮起瓢,看见到手银钱后,兰老头不干了!
牛贵香看他,如同看道十几天前的自己,她呵呵冷笑,转身把儿子拉进干活队伍,不到两天兰老头就叛变了。
到了最后,只剩兰老大一人还在坚持。待他也松了口,紧绷了多日的兰家众人,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兰老大和兰老头不知如何沟通的,天刚亮就把兰融喊起来,俩人拉着她躲在墙根下,俩人眼睛闪着期待的光:“小五,你做梦没呀?”
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兰融握紧小拳头,就想打人!
兰老大和兰老头却期待的不行,他俩今早碰头时一合计,小五这个孩子铁定有点什么神仙缘!要不就是命里带财!上次猫儿棒卖不动了,神仙又改教酱料方子,那这次酱料也要慢慢撒手,神仙是不是还能再换个方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