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大郎三郎平时是不是也会被刁难,嘲笑?这么一寻思,心里更不得劲,只任凭老大推着走。
接下来,兰老大可不敢再拿他爹开玩笑。他啥时候瞅见过爹那个样子?佝偻着腰背,头低低的,眼皮都不敢往大了抬。
他是这样想的,但陈州府城似乎和兰老头今日运势格外不和。
兰老大按着打听过的消息找,七拐八绕地找到卖海产的小摊子前。谁知平日常见的虾皮今日成了稀罕物,问了一整圈,都直摇头说没有。
兰老头追问:“啥时候能来货呀?”
那些小贩却说最近的虾米又少又贵,再让他们去别处瞧瞧。好像是有位货商的船沉了,他们的货物也都沉在河底。
兰老大不死心,沿着这条街再找,还真被他遇上了有卖虾仁的。
兰老头看着对方跟他穿得一样破破烂烂的补丁衣服,这回胆子大了不少,自告奋勇跨步上前:“小伙子,你这虾干怎么卖的?多少钱一斤?”
谁知那小贩白眼一翻,挥手赶人:“去去去,别在我这儿歪缠!这可不是你能买得起的。”
兰老头闻言气结,要说那大的唬人的店铺,他是买不起。可你这破鱼摊子,都没人过来瞧上一眼,他咋就买不起了!
兰老头双手叉腰,嚷嚷道:“咋的?你倒说说,你这要卖个什么价?”
小贩呵呵一乐:“我这一斤,只要你五十文,你是买还是不买?”说完,满脸戏谑地看着兰老头,还用脚踢了踢旁边的筐。
兰老头一听,气得大吼一声:“不买了!”说完背着手,转头闷声朝前走。
身后的兰老大和孟石头赶忙追上去。兰老头绷着一张脸,任凭兰老大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还是兰老大让孟石头拉住兰老头,他则自己跑到了下一条街。
待他回来时,手中提着好几颗油光锃亮的大包子。
兰老头拿起一个大包子捏捏,那雪白的包子皮上透出油滋滋的酱汁。拳头大的包子沉甸甸的,用手轻轻一捏,一股热气从中间喷出,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咬下一大口,热气烫得他合不拢嘴,还不忘教育儿子:“买肉的干啥?多费钱!那买点素的不就得了?”
要是往常,兰老大定会给老爹好好讲讲道理,再不济也会说上两句:“素的两文,肉的三文,谁买素的吃?”
可如今看着兰老头气微红的眼眶,他又不忍心再说,心中只觉好笑,要换个别家老头,好歹也要买一斤,让小贩开开眼,老爹还挺能省钱,直接转身跑了!
几人在陈州府呆了三天,白天去找虾仁,晚上就住几文钱的脚店,可惜就是找不到便宜的好虾仁。
兰老大的心里价格已经从五文提到了十五文,却还是没有合适的。按照摊主的话说:“我卖三十文也能卖出去,无非多费几天的功夫。”
哪怕兰老头再不情愿,也只能先从陈州府撤回家中。
回家后,一无所获的几人倒是收获了家人们的关爱。
尤其兰老头,王金花一看他这模样,又气又笑,一边用药酒给他按着腿,一边忍不住抱怨:“瞅瞅你,自己受累不说,连带着老大也遭罪!”
兰老头心里嘀咕:那没他,老大不也得去吗?
不过,他可是今非昔比,如今能体谅孩子们的不易,也不像从前一样,觉得那点小事算啥?他种地不辛苦多了?
虾肉的短缺,让兰老大寻思着,要不把家里这些虾干用完,就先停停功?好歹等有货了再说。
就在此时,袁四回来了。
一大清早,袁四喜气洋洋地跑到兰老大身边,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方脸盘凑过去:“哥!咱的大酱卖着啦!咱有酱啦!”
兰老大狠狠拍着自己的脑袋。糟了!他咋就把这事忘记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啥,你运回来几缸啊?”
要是多运点也没关系,大不了剩下的自家慢慢吃呗!大酱这东西,一缸两缸的没啥事。
就是他当初跟袁四说,差几缸来着?
袁四一巴掌拍在兰老大肩头:“嘿,哥!你竟跟我开玩笑。”
好不容易回到家,大酱一缸也没碎地运回来,袁四这时候老兴奋了!
他挺着胸脯,拍得邦邦响:“大哥,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啥几缸啊?我运回来了十车!”
啥?十车?!
不光站在门口的兰老大,身后的兰家众人听闻,也齐齐傻了眼。兰老头反应过来后,更是腿一软,栽倒在地上。
兰老大觉得自己的声音从好远的地方传来:“十车是多少缸?”
袁四得意的大声嘚瑟道:“哥!四十缸!一车四缸!一缸没少!”
下一刻,
“哎,哥?哥,你咋啦?哥,你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