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
孩子们忙学着夫子的样子,将书展开,慌忙跟着念,声调七高八低,参差不齐。慌乱之下,不少孩子手中的书本不是拿反了,便是翻错了页,一时间低低的窃语声此起彼伏。
身边有心细的学生压着嗓子帮忙纠正。有人替人翻正了书页,有人指着字轻声念给同伴听。没一会儿功夫,屋里的声音便渐渐合为一体,零碎杂乱的念书声消散开去,只剩学生们整齐划一学着先生摇头晃脑的诵读声。
千字文念了两遍,兰融已经记住了不少,却偏偏不懂其中的意思,听着听着便有些无聊。正这时,系统忽然开始响起,她偷偷摸摸地将意识沉浸进去,看着一堆闪着光的提醒,只觉头疼。
这便是她当时想上学的原因之一,听任务太不方便!
“兰融。”
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不满在耳边响起。兰融猛地回神,才发现已经念到了“笃初诚美,慎终宜令。荣业所基,籍甚无竟。”。
旁边的兰重正蹙眉盯着她,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好好念书。”吵着来念书的也是她,读着读着就分心的也是她。
兰融被说的脸红,连忙端起姐姐的样子,慌忙重新跟上节奏,再不敢分心。
她跟着念了两句,又重新进入状态,越读越认真,越念越大声。
大郎听着周围孩童的跟读声愈发流利,自己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三年前学的那点东西,早已尽数还给了先生,此刻只觉那些字句分外耳熟,舌头却像是打了结,怎么也转不过来。他的脸越发涨红,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
二娘的状态也不好,她紧紧攥着书本的边缘,指节泛白。她只觉得这些文字既陌生又古怪,念着念着,便找不着自己念的是哪一行,只听着旁人齐齐翻书的动静,却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做,越急越乱,急得眼眶都沁出了眼泪。
三郎早就坐不住了。跟读了几遍,新鲜劲一过,他便开始左顾右盼,屁股在凳子上悄悄挪动。很快,他便与邻桌一个同样坐不住的皮小子对上了眼,两人趁着孟老先生低头的空当,迅速交换了一个鬼脸,眼睛亮闪闪的,偷偷做着小动作,满是找到同类的兴奋。
四娘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她的小脑袋微微歪着,小嘴无声地一张一合,跟着默念,将外头的一切都隔在身外,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
这一切,自然都没能逃过孟老先生那双看似半阖的眼睛。
时近深秋,蒙学每日只上半日。
众人将千字文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又被逐字纠正了前百字的读音,嗓子早已发干。待到最后一声念罢,孟老先生手中的戒尺再度响起:“今日到此。书册留下,不得携出。散学。”
孩子们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大声喧哗,只将书本仔细放回桌角,便一个个轻手轻脚却速度极快地鱼贯而出,刚出屋门,欢呼嬉笑之声才猛地炸开,撒丫子奔向各自的归家路。
散学之后,兰融这才终于有了空隙,一边走着路,一边神游天外,将系统界面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除了一个冬小麦的任务,其余竟全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任务:收集蔬菜。
这些蔬菜任务给的积分,与粮食任务大差不差,流程也相似,却明显要轻松许多。并不需要她每一步都死死盯着,成日泡在地里,只需在对应阶段,将种子、幼苗、老苗,以及最终结出的果实依次收集起来便可。
按理说,这该是件好事。
可兰融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失望与发愁。若是前些日子就出现这些任务,她如今岂不是早已攒下不少积分?更何况,她心里清楚家里接下来要种什么——全是萝卜、白菜,一个个长成了都那么大个,她要怎么收集呀?
正想着,一张大脸忽然凑到了眼前。
“喂!五妹!你想啥呢?”
三郎的声音猛地响起,吓得兰融心头一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正寻思白菜结霜的兰融脱口。
这句是千字文的头几句,要是兰融说出别的,三郎可能还反应不过来,可是一听到这个,三郎还真知道!
三郎只觉兰融背叛了组织,下雪竟然还要学习!三郎抱手扭到一边:“哼!学吧学吧!我不与你说话了!”
兰重觉得三哥越发无理取闹了,他拉过兰融,快步朝家走去,大郎几人也一同跟上。
三郎见没人理他,忙叫道:“哎!你们等等我!”
几人你追我赶,跑得气喘吁吁,接连跑回了家。推开院门时,院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古怪。
只见兰老头坐在正中间的板凳上,左边坐着孟石头和一个年轻的女子。右边坐了一排人,其中一个伸着长腿,斜靠在柱子旁的年轻男人,正与几个局促的男人相互对视。
一时间,几个孩子都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