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兰融便亲眼见识了香蒲被子的制作全过程。
只见大伯娘抓起一个晒得干透的香蒲小棒槌,双手一掰,再用两手一揉,刹那间,那原本密实的褐色蒲棒竟如春日柳絮般蓬松炸开,化作一大团轻盈柔软的绒絮。
风稍一吹,细绒便微微浮动,远远望去,宛如一小朵云从她指间升腾而起,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与草木特有的清香。
大人们扒起香蒲毫不费力,不一会儿就将蒲绒全部放进了盆里。
蒲绒被水打湿,变得蔫哒哒的。男人们拿起棒槌,在大盆里一边捣,一边搅,不多时,清澈的水就变了颜色。
王金花领着儿媳们将蒲绒捞出,平铺在簸箩上,为了防止风将蒲绒吹跑,每个家中的簸箩上还都罩了一块布。
回头看见兰融蹲在一旁,不停地朝簸箩里面捧蒲绒,双腿蹬地的用手往下压,王金花赶忙上前阻止:“快些去旁边洗洗手,这东西可不兴那么压,等它干透了,能长的比你都大,里面放了这么多,它会长不开的。”
兰融乖巧点头,好奇问:“奶奶,咱们什么时候能做被子?”
王金花眯眼抬头望着天,斟酌道:“估摸着,再有个四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日日晴天,并不需要四五天的时间,两三日的大日头便能将蒲绒晒干晒透,不过王金花瞧着这天色有些悬,未必能天天出太阳,便多算出两天来。
果真,第三天时下了一场小雨,雨过之后,天明显又凉了几分。
第五天时,兰融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如何用蒲绒做被子。
王金花拿出旧被子,从中间取出被芯,小心翼翼地将被子边上的棉线用刀挑开,慢慢抽开。棉线抽出后,她又将被子里外翻面,已经结成团的蒲绒便被抖落出去。王金花取出一个洗得干净的被套,仔细将晒得蓬松的蒲绒铺开,重新在被子上缝出菱形格子。
刚做好的蒲绒被子格外蓬松,兰融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王金花便扯出一个角给她盖在肚子上,没一会儿兰融就感受到肚子上轻飘飘、暖融融。她美得不行,还想要盖在全身,却被王金花拒绝。
她能给这个小泥猴盖上一个角,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疼爱了!
这边奶奶缝着被子,另一旁大伯母二伯母几人却没有闲着,纷纷为大郎几人量体裁衣,只有石香楠一人在一旁帮着王金花整理缝制新被套。
三郎兴奋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上前扯开大郎,让娘亲先为他量尺寸。
等到秦氏拿着绳子走到他旁边时,三郎精神奕奕地伸手展臂,乖巧得不得了。看见秦氏多放出去几寸,他还追着秦氏纠正道:“娘,大了,那么大我没法穿。”
秦氏没好气道:“你就这么大,再也不长了?!”
三郎悻悻闭嘴。
如今三家三房都分了银两,自然也想过个丰裕年,妯娌几个便说好,都为孩子们添置些新衣新鞋,也让这帮跟着没少干活的孩子们高兴高兴!
瞧着别人家纷纷做起了衣服,兰融也眼巴巴地瞅着石香楠,那视线直勾勾地发烫,让石香楠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石香楠只好趁着大家忙活的时候,回头小声跟兰融讲:“你的衣服娘给你做好了,这次就不给你做新衣了。”
兰融委屈....她很委屈!
她眼巴巴地瞅着石香楠,谁料石香楠娘心如铁,就是不给她做,气得她扭头就跑!哼,她不要跟娘好了!
石香楠看着兰融跑走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兰融身体虽然比兰重好,可有了兰重的例子在前,她和兰老三在生活中同样小心地照看着兰融。城里的大夫曾经说过,孩子需要精细地养着,见着外头满天飞絮的时候就别带出去,什么絮啊、蒲绒的东西也少接触。
坐堂大夫心好,还嘱咐她,要是家中不愿买皮毛,那别名白叠子的棉花也是可以用的。
石香楠自然听从医嘱,一日不敢松懈。她和兰老三给两孩子置办的冬衣里不仅有棉,还有用碎皮子缝制的夹袄。
屋里人多,她自是不愿意大张旗鼓地说这些。大人们能理解,可万一孩子们嚷嚷着要,那不是平白生了许多事端?
不过世事向来不随人意,石香楠想得千好万好,却败在兰融对香蒲的好奇上。
五天后,连续几日郁郁寡欢的兰融终于展开笑脸,石香楠和兰重同时松了一口气。石香楠实在不想今晚还要跟兰融解释,为什么蒲绒并不比她的袄子暖和。
看见兰融嘻嘻笑着背包上学,她便以为水滴顽石穿,老母亲终于做到了!
午后,就在她全身放松准备美美睡个午觉时,本应在屋内午睡的兰融却突然爆发出“哇哇”的哭声。
石香楠走到屋里时,只见兰融两手扯开衣服,露出手臂上又红又肿的皮肤,还有数条数不清的抓痕。
她反应迅速地捞起兰融,抱着她就朝着村中老大夫处跑去。
刚出门的大房与二房几人正在面面相觑,牛贵香一跺脚,冲着呆愣的众人喊道:“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