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相中了,再瞅它,是怎么瞅怎么好。最后牛贵香还是忍着心疼,将小牛买下。
牛贵香心里虽仍有些心疼多出去的半两银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牛的品相,是真好。不光她这样想,回村之后,围观的村民也纷纷对小牛赞不绝口。
“你瞅这后腿,多敦实!蹄子也大,扣地稳当,这牛得有七八个月了吧?才半年?哎呦,咋长这么老大!”
“油光水滑的,精神头可足了!”
还有过来看热闹的妇人,瞧着小牛欢实的模样,乐得合不拢嘴:“你看那小眼珠子,黑黢黢的,真活泛!”
大郎他们一群孩子跟在小牛身边,听着这些夸赞,仿佛是在夸他们自己,一个个脖子仰得老高。
这边夸牛,那边也有人顺带夸起了兰家。
三五个在做酱团里的老太太嗓门高高地喊着:“你家这眼光就是好!相牛都能相中宝,这来年家里的地,收成准差不了!”
夸赞声不绝于耳,有的落在牛身上,有的落在兰家人身上,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家走。
而队伍后头,兰七叔却眼神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兰家这头喜气尚未散尽,另一头的兰七叔家,却如同被一瓢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娘!您得给我想想法子!”兰七叔急得直转圈,脸色煞白,“那群人缠上我了,真甩不脱了!”
他娘孙氏正坐在炕上纳鞋底,听了这话,手里的针一顿,抬眼便道:“当初是谁找的人?是你媳妇!如今倒好,人找上门了,来找我?”
她冷哼一声,语气刻薄:“依我说,就让她在她娘家呆着,干脆别回来了,这是就该让她娘家扛!”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静了一瞬。
兰七叔焦急道:“娘!他们说了,咱家要是再不给钱,他们就要找上门来,把咱家都给砸了!”
这一下,孙氏才算真正抬起头。
她先是不信,撇嘴道:“吓唬谁呢?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哪家的王法!”
可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像是直接踹在人心口上。
门一开,两道人影晃了进来。
一个年轻些,一手四根指头;另一个瘦子此刻成了瘸子,走路一瘸一拐,裤子破得不像样,露出半拉屁股,浑身一股汗馊味。这两人不是曾经拦在路中央的倒霉拦路贼又是谁?
“兰老七?咋的,非要我们自己踹门?”四指先开口,语气吊儿郎当,眼神却阴沉的盯着兰老七。
瘸子扶住墙,硬是踹在兰老七的屁股上,早已不再年轻的兰老七被踹的趴在地面半天起不来身,半晌后,颤巍巍的声音才响起:“五两银子我们真的给不起,能不能再少点?”
那是他们家一两年省吃俭用,也就能攒下来二两多的家底,五两?
“而且,而且你们也没堵到人?”兰七叔声音发颤,“凭啥让我们赔!”
瘸子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要不是你们的消息不准,哥俩能在路上吃了十天的土?人没堵着,弟兄都快折了,屁股蛋上被蛇咬的路都不能走,去看大夫不要钱啊?这账不找你算,找谁?”
说着,他还要回身把屁股漏给兰七叔看。孙氏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见过不少人,可这样混的也实属罕见,她把头别过去,嘴上难为道:“五两着实太多了,就再少些吧!我们真没那么多的钱。”
四指乐呵呵一笑,冷声道:“没钱是吧?没钱就拿你家娃娃来赔,卖到别人家,指定也有个五两卖身钱!”
她家娃娃?她家几个小子陪着邹氏回娘家,只留了她的重孙子天福,还有几个孙媳妇在家!可不能让这帮人把心思打到天福身上!!
孙氏这才慌了神,一边咬牙恨着邹氏怂恿着孙子跟她离了心,一边抹泪,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我们统共就有二两多的银子,剩下真要慢慢凑。”
她颤巍巍回身在柜子里掏了半天,只掏出几小块碎银。
瘸子推开她,自己上前掏掏,见实在没有硬邦邦的东西,才冷哼一声抓过孙氏手里的银子:“二两出头,就算你二两半,那剩下的呢?”
孙氏一边埋怨儿媳邹氏找的混混太不是东西,一边陪着笑道:“两位也瞧见了,家里是真没钱,压箱底的都给你们了。邹氏回了娘家,钱都被她拿走了呀!”
兰七叔脸色一变,低吼一声:“娘!”
瘸子却不吃这一套,斜嘴一笑:“当谁不知道你这婆母刻薄?钱还能让她带走?”
他脸色一沉:“兄弟俩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了一个月,你们回回推脱,当我们好糊弄?”
说罢,他的眼神刚想朝着东边瞟过去,正是天福所在的屋子。
一旁捂着屁股的瘦子也跟着嚷嚷:“就是!今儿你们得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把钱凑齐?”
孙氏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刚想卖惨,却突然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一个月!一个月我们肯定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