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融激动到豆大的泪滴萦绕在微红的眼眶,见到兰老三就如乳燕投林一般,飞跑奔入兰老三的怀中。
兰老三左手提着的熏鸡,右手举着糖葫芦,可兰融看都没看一眼,拨开兰老三递过来的双手,径直扑过去,委屈道:“爹!你咋才回来呀!我都要想死你了!”
兰重也不落其后,靠在兰老三的另一边,一脸庆幸道:“爹,你可算回来啦!”再不回来,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兰老三回家就受到了儿女的热烈欢迎,他笑到脸抽筋,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跑到身边的石香楠,这才双手撑地地爬起来,一把将儿女抱起来,这一下好悬没把他的腰闪着!
把人放下,他低头诧异看着俩人圆鼓鼓的肉脸蛋,惊呼道:“你俩咋长这么快?”
尤其兰重,没回兰家前,他可是比兰融矮出一个头的,没想到现在竟然长得快赶上兰融的个头了!
他打量两个孩子的空档,牛贵香王金花等人全部闻声出门,见到兰老三,王金花眼神紧紧地跟随在他的脸上,回身去厨房,一会儿端过来一盘吃的,一回又拿过来一杯蜜水。
兰老头在一旁看得眼热不已,他两百多文换来的待遇,老三只回家一趟就享受到了?
结果第二天,兰老头就不再眼热了。
“砰!砰!砰!砰!——”
一大早,天色还是乌黑黑的,后院就传来了劈木头的声音。
兰老头睁开眼睛望棚顶,忍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披着衣服下了床。
院子后头,
兰重蹲在地上不住的打哈欠,困的小脑袋不停的点,细细软软的小辫子跟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即使困的睁不开眼,他还是在地上写写画画。他手握石块,在地面不断划出白线,寥寥几笔就将打谷机的内里规整的画出来。
兰融在一旁指挥兰重,她先是双眼无神地蹲地上发呆,紧接着小手在兰重画的地方比划来回,告诉他这边大了,那边窄了。
而唯一空闲的兰老大,则是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兰老三,瞧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动作,仿佛能听见金钱掉落下来的声音。
二十五两!就换了三个神神秘秘的新农具。
今天他才知道,只有耧车是过一两个月就能见着效果的,而剩下的脚踏脱粒机和风选机,最早也要到五月份才能知道好不好用。
即使他这个亲眼见到过神迹的人,此刻也难免忐忑。
毕竟每年县里都有号称“日耕十亩”的新农具,可买回家试过之后,往往跟常用的犁毫无差别。
兰老头一进院子,不悦的问:“老三,你干啥呢?大早上的,哐哐一阵砸?赶紧的,回去再睡会去!”
兰老三瞧着可怜巴巴的女儿,和蹲在她旁边满脸希冀的大哥,冲兰老头露出为难的神情。
兰老头一看,训斥大儿子道:“你弟刚回家,大冬天日头都没出来,你就折腾人劈木柴,你闹不闹心?”
兰融哀求兰老头:“爷爷,爹二月就要回县里做工,三个农具且要做一阵子呢!你就让他做吧!”
啥?农具?
听到这话,兰老头忙问是咋回事。等听明白又是兰融做梦,他已经没啥大的反应了。
他低头瞧了瞧兰重画在地上的图,蹲下身子同兰融嘀咕了几句,随即也如同兰老大一样,干脆蹲在地上,仰着头看兰老三做工。
刚刚生起的一丁点父子之情,消散得十分彻底。
兰老三笑了笑,手上的斧头挥得更有力了些。
这次回家,他是揣着二十两银子、满心激动地回来的。本以为多少能给家里添点进项,可一问石香楠才知道,如今家里的生意做得极大,全村好些人都掺和在里头,短短半年下来,挣的银子就不在少数,按她的估计,家里最少也有一百多两进账。
兰老三听后万分沮丧,他本以为自己这么肯干,咋地都能让爹娘在村里得脸面,儿女也能成为众人夸赞的对象,再不会有人嚼舌头说俩人是什么灾星!
谁能想得到,根本不用他出手,家里干的比他好多了,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就在兰老三自己默默消化情绪时,兰融和兰老大找来了!
得知女儿又做了梦,兰老三的心情更复杂了,瞧着大哥在一旁接受良好的样子,他就想问一句:你们没人觉得不对劲吗!
可得知要做的是木匠活,还是新农具时,兰老三忽然有了被需求的感觉。
挣钱少能怎样?不会种地能怎样?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儿女妻子又能怎样?他会木匠活,家里有需求,他就真能上!这不比啥都强?
想通了这些,他的斧头敲得更用力了。
不就是新农具吗!
他要让家里人瞧瞧,什么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