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儿子愣是没松口。
孙氏吃了教训,一连几月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可她不懂,儿子咋还不信她?
“儿啊,”孙氏擦着眼泪,声音发颤,“娘知道,娘以前是做过糊涂事,可这回真不是娘干的。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干这种事啊!这是下药!这是要害人命啊!”
兰七叔还是不说话。
他脑子里乱得很。想起从前,他娘也背地里嘀咕兰老二家,说人家又穷又横,说他家孩子爱占小便宜,说他家看着和善,私下可不是那样的人。
这样的话说的多,可到底没起过啥歪心思。
就是这两年,兰老二家日子好起来,有了地,有了钱,他娘就变了。一次两次想去找麻烦,不光折腾他,还把他那实心眼的婆娘当刀子使。
他娘总说:“你懂啥,我是为你好。”
他也觉得奇怪过,咋就是为了他好?
折腾得他婆娘回了丈人家,儿子也不听他的话,他被迫跟着卖酱小队翻山越岭,还遇见了山贼,和小队里的小辈们结下过命的交情。那些半大小子,开始还不搭理他,后来熟了,慢慢对他说了一些掏心窝子的话,别说,那说话都一套一套的。
兰七叔听过一耳朵,说啥爹娘说的不对,就不能听,听了就是害了他们。当时还觉得这话忤逆,后来再想想,便觉得是他不对,是他太孝顺,害了娘!
孙氏看着儿子的脸色,心里越来越没底,只能再三保证,真不是她!上次那事她可长记性了,她还哪有五两银子赔得起?!
外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有人挨家挨户问消息。兰七叔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干过亏心事的人自然心虚。可另一头,马老爷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马有师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身子歪着,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窝在椅子里。
他手里攥着一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看这七扭八歪的陌生线条,不耐烦地把图纸往旁边茶几上一扔:“爹,这画的跟个鬼画符一样,谁看得懂?你让我记这东西干啥呀?”
马德明坐在书案后,眉头紧拧,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笃笃笃地响:“让你背就背!哪那么多话?”
马有师是马德明的小儿子,上头三个哥哥,他是老幺。
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这话放在老马德明身上也不差。
虽说这小儿子读书不成,做生意也不成,样样比不得他几个哥哥,可架不住他会来事,嘴甜,会哄人,是几个孩子里最贴心的那一个。
前些日子他听人说,有家姓兰的弄出了什么新农具,好使得很,十里八乡都有人打听。
马德明一听,心思就活泛开了。
近些时日徐氏老是缠歪着他,让他给儿子捐个官。哪那么容易?捐官起码白银五千两,得的还是个不入流的虚职。再说,他哪有这么多的银子?除非动老妻的嫁妆,不用猜,老妻非要撕了他不可!
他被缠歪怕了,躲了徐氏好几天,可一想起徐氏那细腻白皙、如上好羊脂玉般的皮肤,还有那双勾人的眼睛....
如今可倒好!瞌睡遇枕头!
要是能把这农具的图纸弄到手,献给上头,给小儿子换个官身,那不是一举三得?既不用逼着他日日苦读,受那份罪,又能让他有个实在官身,得个体面。这样一来,徐氏更会温柔小意,任他施为。
他仔细盘算了两天,才安排人去这一趟。虽只得了一份图纸,却也不算太亏。
可他这份“良苦用心”,马有师压根不领情。
他甩着图纸正要发作,却不经意瞥见他爹的神色,见他一副要关他禁闭的架势,顿时失了气焰。
马有师心里对图纸不屑,却识时务地乖乖巧巧把图纸捡回来,笑嘻嘻地说:“我背就是了。”
马德明脸色这才缓下来。
正说着,管家急匆匆跑进来,在门口站定,压低声音道:“老爷,那户人家来闹了,说是人不行了!”
马德明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挥手:“闹什么闹?给他们拿五两银子!不就是要钱吗?”
管家应了一声,抬腿欲走,却被马德明叫住:“那药真能挺三天?”
管家忙道:“小人亲眼看过,一头壮牛灌下去,半天都起不来。药性肯定没问题,估摸着是有的人药性来得慢,有的人去得快。”
马德明若有所思点点头,走前不忘回身叮嘱一句:“好好背。”
说完,便背着手出门了。
马有师瞧见老爹走远,嘴中轻哧,将图纸扔到一旁,起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