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老头他们都吃完了，牛贵香几人却还没回来。

兰老头在堂屋门口站了一会儿，往村口方向瞧了好几眼，半天也没见着人影，这才皱着眉头回头问兰老大：“你奶他们咋还没回来？今儿干啥去了？”

前两天整什么统一衣服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那都能按时回来吃饭。今儿倒好，这个点了，人影都没一个。

他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转身去桌边收拾碗筷，又把准备好的饭菜一碗碗叠起来往厨房端，省得人还没吃上，先全喂了苍蝇。

走到门口，他见兰老大还愣愣地站在后头，皱眉喊他：“别愣着，过来搭把手！”

兰老大应了一声，也跟着进了厨房。

兰老头低头从碗架柜后头摸出一小袋绿豆，哗啦一声倒进盆里，又舀了一瓢水，慢慢投洗起来。

他一边搓着绿豆，一边嘀咕：“你别老使唤你奶她俩来来回回在外头跑，这老热的天，再把人累出毛病来！”

瞅瞅他老婆子和老娘，俩人都黑了好几圈。

兰老大心不在焉地搅着盆里的绿豆，心里却在琢磨这两天不寻常的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村里来了好几拨陌生人，都是冲着他们家农具来的。有的说要跟老三聊聊，请他去当大师傅的。有的自报家门，说是粮铺的，想把农具的做法买断。还有一个古怪老头，干啥的也不说，就一个劲叮嘱他们千万别卖给别人。

他也没打算卖啊！

就算真要卖，也得等县衙的奖赏下来再说。

就是那老头奇奇怪怪的，说不上来，有点像个做学问的人，斯斯文文跟孟先生挺像，但手宽脚大，却有点佝偻背，又像是个有些家资的老农。

听见老爹叫他，他这才想起老爹刚刚的问题：“嗯...嗯？哎呀！”

兰老头手一抖，手里抓起的绿豆哗啦啦重新落回了水盆里：“咋的了？你叫唤啥？”

兰老大胡噜了一把脑袋：“今天她们不是要招工吗？肯定在村口挨个瞧人呢！”

“那啥时候回来吃饭啊？”兰老头听完急忙追问，这下他更不放心了，“要不你过去瞧瞧？顺便给她们送点吃的？”

他是真想不明白。

咋招个工还要专门去盯着看人？那不是谁来就先用着，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嘛！咋还整得跟挑媳妇似的，一家家瞧，一人个人看。

再说那什么工装。啥家庭啊，还要搭钱做衣服，还得全整成一样的，不一样又能咋的？

他越想越觉得老大这是闲得慌，整景！

兰老头把盆往灶台上一怼，心里头来气：“你先头还说要给我们整啥食堂，食堂在哪呢？这一天到晚我们回来还都得自己干，干脆饭自己做得了！还能剩下点蛋和米，给家里小的们吃！”

兰老大赶紧打哈哈：“快啦！快啦！过两天就好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点虚，事情多少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人一多，干活是快，可事情也多了起来。东一摊西一摊，哪哪都要人看着，他现在真有点自顾不暇。

再说眼下还没彻底农闲，有的人家还要整地，有的忙着收拾田埂，能抽空来干活的人，比他原先想的少了不少。

他心里盘算着，食堂再急，怎么也得等下午把池塘那边搭利索了，才能腾出手去管。

兰老大正琢磨着接下来的安排，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人脸都晒得通红，额头全是汗，一看就是在外头顶着日头跑了一大圈。

兰老大一见，连忙搬凳子，又拿扇子，凑到牛贵香面前：“都坐着，快喝口水歇歇！”

兰老二也立刻凑了过去，一看钱氏脸颊红了一圈，心疼得不行：“咋晒成这样了！没找个庇荫的地方啊？”

说完，就殷勤地给钱氏倒水，拿布巾给她擦汗，还不忘把儿子抱起来往钱氏面前晃：“你瞧，咋样?多乐呵！”

一副邀功模样。

大郎几个被娃溜了小半天的人站在后头，纷纷被二伯的冒领功劳震惊到，瞪大了眼睛，心说：这样也行？

兰老大瞧着几人脸色褪去红晕，赶紧问牛贵香：“奶，咋样？”

牛贵香接过水碗喝了两口，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她以往觉得自己见识够多了，结果这么一瞧，自己还是见识浅薄了。

她放下碗，摇头叹气道：“这回来的不仅仅有婆子、媳妇，还有没长成的闺女。你说说，闺女咋招进来？都是跟二娘般大小的，还都没到十岁呢！”

而且，她发现，越是这种家里头，越是有种共性。那当爹的要么缩在最后头，见不着人影，全让老子娘出来说项。要么瞧着就不是啥正经人，眼神飘忽忽，讲话也不实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