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让咱家五日别出门。”
王金花一愣,清醒了半分:“为啥?”
“不知道。”兰老头顿了顿,“他还问,咱家干没干啥出格的事。”
王金花彻底醒了,撑起身子看他:“啥事啊?出格?咱家哪有啥出格事?”
“我说没有。”
王金花又要躺下:“那对啊,本来不就没有吗?你瞎折腾啥呢?”
兰老头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躺下:“你就不想想,他为啥这么问?”
王金花被他拽得一愣,脑子转了转,还是不明所以。
外头的天色黑黢黢的,她如今早已不再夜盲,勉强能看见老头子的轮廓,她瞧见老头子一直用手抹着脸,再一仔细听,竟听见了抽泣的声音。
这下她睡意全无,扯着兰老头,问道:“到底咋啦!你说!”
兰老头哽咽着,含含糊糊的将心里猜测说了一遍。
王金花愣愣地看着他身影,突然抬手就往他肩上砸:“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兰老头不躲,大颗泪珠往被褥上掉,哑声道:“跟你说有啥用啊!我问都问不出来,你问就能知道啦?”
王金花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飘在空中,她颤抖着嗓子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兰老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挤出一句:“要不.....把老大送出去?”
“送哪儿去?”
“送哪去都比被抓强!老大不能在家!至少现在不能!总要等风声过去再回来!”
王金花更慌了:“万一风声一直不过呢?”
兰老头狠了狠心:“那就别回来!”
屋里瞬间落针可闻,浓重的夜色在屋内蔓延,如同一条冷冰冰的巨蟒缠在两人颈间。
过了会儿,王金花幽幽开口问:“老大能听吗?”
是啊,老大能听吗?
按老大的脾气,真要告诉他官府可能是冲着他来的,他八成不但不跑,定要将事全揽到自己身上。
兰老头急得直拍大腿,忽地眼前一亮:“那就药晕!把他药晕了送出去!大郎三郎也一并送走!万一真出啥事了,也不能一锅全给端了!”
“那找啥理由?”王金花也慌得没主意了,“三人突然没了,官府能不问?”
兰老头此时褪去了慌乱,反倒冷静许多,他在脑海里凌乱的线团里,忽然扯出根线头:“就说....就说送大郎他们去上学!对!就说送他们去上学!哎呀,这两个臭小子是不是还逃过学?咋还一直在家呢?”
王金花差点被他气撅过去:“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
第二天一早,老两口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鬼鬼祟祟开始准备。
第三天傍晚,兰老头手里攥着从苏婆子家买来的药杵迷药,王金花背着三个包袱,俩人中间还夹着四个竹筒。
兰老头颤颤巍巍地打开药包,结果手抖得厉害,咋也都倒不进去,药粉还撒出去大半。
王金花在旁边看着,急了:“你倒是送进去啊!”
兰老头咽了口唾沫:“我再想想……”
王金花一把夺过壶:“我来!”
她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竹筒,抬手敲门走进了屋。兰老头听到屋内兰老大抱怨说,今晚的菜咋这么咸?还说娘真好,惦记他们。
娘真好!娘是给你送迷魂汤的!爹真心惦记你,都得过一句夸!
一炷香后,听见屋内没了动静,王金花试探地喊两声,又大着胆子去拧兰老大的脸,还是没动静,这才转身向兰老头招手。
不多会,孟石头,兰老二两人一个扛一个扶,把兰老大、大郎、三郎全都往外搬。
临上车前,兰老头一把抓住孟石头的手,把药包塞给他,眼圈都红了:“石头,叔只能信你了!你别忘了半夜再给喂点!”
孟石头也满脸凝重,挺着胸脯道:“叔!你放心吧!有我在,绝不让我哥回来!”
.....不是不让回来,就晚两天再回来!万一不是啥大事,就赔个钱啥的,回就回了。
虽是夜深人静,到底怕有人瞧见。
兰老头憋了一肚子话,最终化成三个字:“等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