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都分不清啦?就这小胆量?
兰老头心里觉得,不是他显摆,全家放眼过去,除了他娘和老大,就属他最有抻头!能扛得住事,稳得住架,临危不惧啥意思,知道不?
下一刻——
“我错了!”
“我也错了!”
堂屋的窗户关上了,门也关上了,屋里除了他们俩,就只剩下兰老大。
一见儿子要好好算账的模样,兰老头秒怂,立马低头认错,王金花也及时跟上,俩人全都低头不敢看兰老大。
兰老大看着爹娘肿起来的脸,竟连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路上,他想过到家后会是什么场景。
想过没准儿是一场乌龙,想过是真是来拿他的,更想过,爹娘包庇他的事东窗事发被押走的场景。
想过无数次,算过千万回,最终他觉得,若是侥幸没啥事,他一定得跟爹娘好好说道说道,哪能这么自作主张!
可若是……
一路奔波,一路提心吊胆,等真回到家里,见着俩人红肿的脸颊,他竟忽然不知道该说些啥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门外头,兰老三和牛贵香站在门口,问秦氏:“这是咋回事?”
秦氏摇摇头:“不知道啊,爹娘刚醒,老大就回来了。再之后,他自己一人进屋关了门窗,还不许任何人进去。”
牛贵香几人在门外站了许久,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便招呼着几人先走了。
兰老头和王金花认错态度实在太端正,又实打实是为着他好,兰老大便也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不过他也和爹娘说好了,以后不论遇着什么事,都得先跟他商议,不能再擅作主张。他自己也不会再像几年前那样,啥事都想一力承担。
这事到了兰老大这里,就这么轻飘飘过去。
可三郎和大郎却过不去。
既然得了赏赐,兰老三的子侄都能进县学,大郎和三郎便被兰老大接回了家。
瞧见家里花团锦簇、迎来送往的热闹场面,一连好几天,三郎都用那幽怨的眼神盯着兰老头和王金花,把俩人盯得浑身都像有小虫子在爬似的。
大郎在院里拉着兰融,哄她道:“小五,你再跟哥哥讲讲,县令老爷长啥样,有多威风。”
兰融轻轻咳嗽一声,小手立马比划起来:“县令老爷可威风了!他穿着一身翠绿翠绿的袍子,有多绿?跟初春的杨柳似的绿!还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那帽子上的小翅膀,有这么老长!”
兰融一把拉过兰重,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使劲伸着胳膊,装作帽子上的小翅膀,还一下一下地忽闪着。
“衙役最威风!足足两排衙役呢!每个人的刀都有这么长!”二娘接过话头,把兰重拉起来,在他胸口比了一下,“就这么长!”
四娘捂嘴笑:“三叔最威风!县令还冲他道谢呢!”
三郎在一旁,只听着,不说话,他怕一说话,眼角就流出羡慕的泪水。
无量天尊,阿弥陀佛,这么风光,他竟一点也没见到!
他扭过头,继续幽怨地盯着兰老头两人,盯得俩人节节败退,贴着墙边溜走了。
兰重接话道:“还有百亩田呢!听我爹说,都是上等的好田!”
兰重平日里不似兰融那般活泼开朗,颇有些少年老成,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既骄傲又自豪,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说到田地,三郎来了兴趣。当日的场景他看不到,田地他总能悄悄去瞧瞧吧?要不回头跟小伙伴吹牛都没素材!
三郎挑头:“你们去过吗?要不咱们去瞧瞧?”
“要一个时辰才能到呢!”二娘几人颇为遗憾,一个时辰还是坐车的时间,走过去不知要走多久!
大郎不气馁:“我们去想法子!”
正和兰老三商议事情的兰老大,看着屋里一排的孩子,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嘿嘿——”小七流着口水爬到他腿上,笑嘻嘻地用他衣服擦脸,“去,去!”
兰老大板着脸:“非要去?你们去干什么?”
大郎几人接连抬头,眼睛全都睁成小圆球,亮晶晶的,可怜巴巴地瞧着他。
兰老三也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大哥....”
兰老大恨铁不成钢地瞥了老三一眼,去县里报道的事情还没捋利索,他哪还有闲心带着孩子们玩?
没错!兰老三被县里雇佣了!虽说是个曹吏的吏职,但既能多一份俸禄,又能多个正经名头。
傅县令跟兰老三说的明白,别看作监都料匠名头好像挺大,但就是个虚职,听着好听罢了!可若他能留在县里干上几年,再造出个利国利民的农具器物,没准虚职就能成实职呢!
谁没有个建功立业的梦想?
兰老三当即点头如捣蒜,感激涕零,被傅县令的大萝卜吊着走。
兰老大一琢磨,这对老三,家里,都是件好事!老三心思澄澈,有傅县令在身边,多少也能看顾一二。他更能多个在县衙里的兄弟,也能少些臭蚊烂蝇整日围着他家的小买卖嗡嗡绕!
想通关节,兰老大这些天日日帮他出谋划策,不仅拖袁里正打探,也拖了徐林询问关于傅县令的消息。
不过....
嗨!
兰老大被几人看得心软成一坨面糊,大手一挥:“去!咱家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