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你也太厉害了吧?!你从哪里学到的?”兰融张着嘴,大着舌头鼓掌夸赞四娘。
四娘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在孟先生家的医书中看到的。”
二娘也拍手叫好:“这回咱们自己家都能做白柿饼了!四娘,你懂得真多!”
一时间,几个孩子全都纷纷称赞四娘,三郎眼里亮起小星星,仿佛满屋柿饼的画面就在眼前,一天吃十个!不,一天吃五十个!哎呦,真不敢想那甜滋味!
四娘羞红了脸颊,慢条斯理地说:“要是能取柿子枝插在软枣根上,那能长得更快,更甜!”2)
大郎听完妹妹说的话,二话没说,转头就跑向还在捡柿子的大人那边。妈呀,他家小五有天上的神仙帮忙,小四又会看书,他家这是要发家呀!
大郎几人虽日日去学堂,学的却是四书五经,平日有闲暇也要练字书画,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看旁的书。
兰融虽然嚷嚷得最响亮,可她却不像四娘一般对书爱不释手。兰融看书,看的却是她觉得有用的书,律书、术数、地理志才是她喜爱的。
二娘更不用说了,她能安心练字都算难得。
四娘却不一样,她最爱看书,什么书都爱学,什么书都爱看。经史子集、医理文章,她一看便是一下午,也不嫌枯燥乏味
这一年不用上学堂,还能在孟先生家里蹭书看,她便更不拘泥于书的种类了,有什么喜欢的便看什么。
兰老大被大郎扯过来,听到四娘说又种树的好法子时,心里飘过跟大郎一样的想法:这咋越小的,越厉害呢!
没等他要详细问问怎么干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招呼声。
“老爷——老太爷——”
兰老头左瞧右看,也没见旁边有谁经过啊!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老爷,老太爷!”
兰老头好似忽然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筐里的柿子。他忙摆手冲来人喊:“你认错人了!我们可不是老爷!”
兰老三看到来人过来时,脸却一下子红了。他快走几步走到那人跟前,冲兰老头说:“爹,这是田庄的管事,姓龚。”
这时兰老头瞧着那人瘦巴巴、黑乎乎的,身上穿的衣服空荡荡地挂着,上面还露着好几个洞,风一吹,能看见里头胳膊的轮廓,细得像根柴火棍。
他太黑了,五官全被满脸的褶子淹没,脸上最显眼的便是他高耸带着红晕的颧骨。
“这是我爹,这是我大哥,二哥,这是我奶,娘,还有家里的亲眷。”
兰老三介绍一句,老龚头就冲着几人哈腰作揖道:“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老夫人,老老夫人。”
别说兰老头了,就是牛贵香都半天没反应过来,老老夫人?这是叫她呢?咋还成夫人了?
兰老三在他身后脸色涨红,想要解释却半天没开口。
兰老大瞧出兰老三的窘迫,便先上前一步,冲老龚头客客气气道:“我们也是头一回来,不知老丈方不方便带着我爹四下看看?”
老龚头把腰弯得比他还低,嘴里连声道:“不敢,不敢!”
两人客气了几句后,兰老大这才一把将兰老三拽到旁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脸色?”
兰老三一张脸涨得都快成茄子了,先往兰老头和老龚头那边瞅了一眼,见两人已经走远了些,这才低声道:“这人是庄头,想继续租咱们家的田。我当时说了,得回来跟家里人商议商议……”
结果这事,竟叫他忘了个干干净净。
真不是他有意。自打县里来人宣了旨,家里就没消停过,忙得连坐下来好好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不是县里相熟的人来找大哥,就是家里亲戚上门,连族长都特地把爹娘请了过去。一天到晚乱糟糟的,这事竟就这么给漏下了。
兰老大瞧着他,“嘶”了一声:“他们是有啥不对劲吗?”
要真没什么事,留下就留下呗。
那可是一百亩田!别说眼下家里得闲的只有兰老头和老二,就算他和老三也一块儿扑上去,再把大郎几个都从学堂拽回来,那也照样忙不过来。
若有人替着种地,这有什么不好的?
兰老三没想到大哥竟这样好说话,顿时惊喜地看着他:“真的行吗?!”
他是没见过别家的佃户,可单看老龚头这副模样,也能猜出底下那些人多半好不到哪儿去,一个个只怕都瘦得跟麻杆似的。
种地靠的是力气,没力气,就做不到精耕细作,田伺候不细,产出自然就要少一大截。佃户又不难找,谁家肯平白吃这个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