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香楠进了二房屋里，钱氏也压低声音问她：“他们还不肯歇歇吗？”

石香楠叹了口气：“算了，随他们去吧。要是真能翻出什么法子来，倒也是件好事。”

这次的事，把兰家上下都气得不轻。

出一趟远门容易吗？山里有豺狼虎豹，路上怕碰着劫匪流氓，更别提天气说变就变，一路上还得风餐露宿。

若是真不想卖，当初何不早点把话说明白？也省得村里这些小子白跑这一趟，还能早些想别的法子。

如今倒好，罪没少受，他们还好意思坐地起价？

这不就是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吗？

屋里的兰融几人也正愤愤不平。兰融攥着拳头，又伤心又自责：“要是我能早些想到帮大伯改契书就好了。”

家里最爱翻律书的就是她。原先她只把这些律书当成一个个有趣故事来看，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家竟也成了书里的人？

三郎摆摆手，顺带打了个哈欠：“这哪能怪你？要埋怨也该埋怨我爹笨。他要是早些想到这些事，也不至于被摆一道。”

大郎也没拦着三郎埋怨爹，他心里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他倒不是觉得兰老大真笨，只是觉得他该学学兰融，多翻翻律书，而不是一拿律书给他，他就突发头风，卧床不起。

四娘揉了揉熬得通红的兔子眼，小声道：“都翻遍了。除了《诈伪篇》，旁的离这事都差得远呢。”

《诈伪篇》里的条例，其实也差得远，讲的更多还是欺诈骗钱一类的事。

兰重摇摇头：“他们这事算不上欺诈。既然已经毁约，又照契赔了钱，就算闹到衙门去，多半也还是照着契书断。”

兰融靠墙抱着膝盖，沉沉叹了口气。

原先家里进的海货少，两边签契时只写着，若有一方毁约，赔五两银子。

光是写下这五两，就已经让兰老大心疼得不行，仿佛那银子已经从他兜里飞出去了一样。

后来再签新契，他也一直照着这个数，从没想着往上改。

结果这一回几家一起毁约，兰家最后也只拿回了二十多两银子。

要银子有啥用？现在最难的是时间！

一来一回都要一个多月的脚程，家里原本存下的海货又没多少。

兰融还是不死心，皱着眉道：“难道咱们就这么白吃亏？五家同时毁约，怎么想都不像是临时起意。”

二娘气咻咻道：“我也应该学学六艺，让他们好好知道知道厉害！”

“唉唉唉！”

大伙手忙脚乱压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生怕她一个激动，再把烛台碰倒了！

兰融嘴巴咧成方块，脸皱成一团，劝道：“还是算了吧！於菟都被教坏了！”

於菟是虎妞的新名字，孟先生取的，他嫌弃虎妞不文雅，可虎妞却喜欢极了。她若有天能够像老虎一样占山为王，那定威风凛凛，雄霸一方！

俩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孟先生想出的折中之法，换成於菟。

於菟对称雄称霸好似有执念一般，成日缠着孟先生教她君子六艺。

礼、乐、射、御、书、数她也不是全要学，要学，也只想学跟军中有关的。

礼，军礼她学。乐，鼓乐她学。书，兵法她学。数，算敌人多寡，她也学。

奈何这些孟先生并不擅长，哪好意思误人子弟？总要他先学一遍才能教给於菟吧？

至于御，嘶，这要钱的！买马买车忒费钱。还有射...不要为难老胳膊老腿的老年人！

挑来拣去，孟先生最后在家里立了个木桩，说要教她使剑。

然而有一次兰融见到了孟先生的教导，从此仗剑走天涯的侠客在她心里都没了脸。

她脑海里不断闪回於菟一边“嘿嘿嘿”一边死命往地上戳木剑尖的画面。

她问孟先生，怎么别人都是直指面门、行云流水、大鹏展翅，你们却....

孟先生捋着胡子，一脸自得：“这你就没经验了！江湖上强者相争，什么最重要？自然是赢！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於菟擦着汗，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才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她能先扎中对方的脚，对方不就跑不了？跑不了，那不就只能输个一塌糊涂？

二娘听完兰融的讲解，非但没有清醒，反倒也露出了一脸痴迷的神情...非常有理啊！

二娘心里琢磨，她也要学！下次她也要跟着大伯出门，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他们家！

兰融：....救救我！

第二天...

孟先生家里从大到小八个人，一人一根棍子。

於菟站在最前面，给他们做示范，众人将木棍狠狠斜插在地里：“哈！哈！哈！”

小七跟着哥哥姐姐，拿着比他还高的大葱：“哈！哈！哈！”